正月裡的平涼還裹著寒意，清真小籠包店的生意剛拾掇利索，老楊就領著人天天來催籤合同，我攔著沒鬆口，見面先把話說透：“這事我怎麼著也得跟孃家人商量，你叫上你的人，我也叫上我的人，哪到哪的地界、給我騰哪塊地皮，都得說死，我可沒要你院子裡的地，就要院外邊挨著馬路的那塊。”老楊趕緊點頭：“對對對，是院外挨著馬路的，院子裡的我知道你不要，就是那塊地得騰，我還沒拾掇利索，你放心，肯定給你騰乾淨。”“還有之前說的路，你院裡那三間西廂房旁邊的路，得給我留出來，你可別往後挪。” 我補了句，“那路你現在還佔著蓋東西，得清出來，咱醜話說在前頭，地不清，合同沒法籤。”老楊搓著手應：“清！肯定清！路給你留寬點，保證不耽誤你用，西廂房我也不動，就留著那截路給你單走。”洪秀芳在一旁搭腔：“他嫂子，你放心，路的事我盯著，保準給你留明白，咱今兒就是來籤合同的，一家子都來了，字都給你籤。”我瞥她一眼：“先別說簽字的事，你之前說這地 8 萬就賣，旁人給 10 萬都沒人要，我孃家人早跟我說了，買賣得實在，該給多少給多少，我不佔你便宜，就按 10 萬給，一分不少，就一個條件，把挨著馬路的地皮騰利索。”老楊一聽給 10 萬，眼睛立馬亮了，激動得首搓手：“你這也太實在了！旁人都嫌洪家摻和不敢買，8 萬都沒人要，你還給 10 萬！”“我這人就這性子，不佔便宜也不吃虧。” 我語氣篤定，“錢我給足，你地得騰好，路得留好，咱互不虧欠。”一旁我侄子蘭永紅插話：“姑，合同我早弄好了，我廣告公司列印的，一式兩份，老楊一份咱一份，哪塊地皮、留多寬的路、錢數多少，全寫得清清楚楚，一點不含糊。”說著就把列印好的合同遞過來，我接過來翻了翻，遞給身邊的二哥：“哥，你懂房產買賣，你看看，寫得周全不？”二哥是幹了一輩子生意的人，接過合同仔細瞅，他兒子和濤濤也湊過來 —— 濤濤是專門倒賣房產的，門兒清，指著合同上的地界說：“叔，這兒得再寫細點，從哪到哪，幾米寬幾米長，標明白才不鬧糾紛。”二哥點點頭：“沒錯，永紅，把地界座標補上去，還有騰地的時間，也得寫死，別往後拖。”蘭永紅立馬應：“行，我這就改，改完再打一份。”等改好的合同遞過來，二哥又核對一遍，才點頭：“行了，寫得明白了。”這時洪秀芳湊過來問：“那這錢…… 給誰啊？”我看了眼老楊，沉聲道：“這地是楊家的，錢自然給老楊！我跟老楊是半路夫妻，都一塊兒過五年了，他前媳婦是你姐，早沒了，現在這個家是我在當，賣地皮的錢，要麼給我，要麼給老楊，輪不到旁人插手，更別想給你洪家。”洪秀芳臉一紅，趕緊擺手：“我不是那意思，我就是問問，給老楊就行，給老楊就行！”老楊也趕緊接話：“對對對，錢給我，我急著湊錢蓋房，全指著這錢呢！”我點點頭：“錢我早準備好了，剛從銀行取了 10 萬，裝包裡了，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，不見兔子不撒鷹，字籤齊、手印按好，地的事說清楚，我再給錢。”說著我往門外看了眼：“我叫的人都到了，你大姨來了沒？今兒籤合同，見證人得齊，別往後說不清楚。”老楊忙應聲：“來了來了，在外面等著呢，我這就叫進來。”沒多久，老楊把人全領進來了 —— 楊芳（老楊閨女）、楊軍（老楊兒子）、蘇燕燕全來了，洪秀芳也把她那邊摻和事的人叫來了，一行人站滿了屋。我把合同分下去，指著簽字的地方：“都看清楚了，合同上寫的地界、路寬、錢數，沒意見再籤，有意見現在提，簽了字就不能反悔了。”幾人接過合同翻了翻，楊軍先開口：“沒意見，只要給錢騰地，咋都行。”蘇燕燕也沒吭聲，楊芳點點頭：“我沒意見。” 洪秀芳更是催著：“沒意見沒意見，趕緊籤，別耽誤事！”幾人沒皺一下眉，挨個在合同上籤了名。二哥在一旁提醒：“光簽字不行，得按手印才管用，法律效力更足，省得往後扯皮。”一行人又趕緊挨個按了手印，洪秀芳作為摻和事的人，也跟著簽了字按了手印，二哥、濤濤還有老楊大姨都在見證人那欄簽了字。簽完按好，二哥把合同遞迴給我：“妥了，人齊、字齊、手印齊，沒毛病。”我這才把裝錢的包遞過去，當著所有人的面說：“10 萬，剛取的新錢，你點點，點清楚了，咱這事就落定了。”老楊接過包，手都抖了，開啟看了眼，連連點頭：“不用點不用點，信得過你！這下能蓋房了！”我又叮囑他：“錢給你了，你趕緊把挨著馬路的地皮騰出來，正月天寒地凍的，咱也不催你動工，平涼這大西北，天太冷，起碼得三西月春暖花開了才能弄，你先把地騰利索，別耽誤開春動工。”老楊忙應：“放心！我立馬騰，絕不耽誤！”洪秀芳也笑著說：“他嫂子，你真是救了老楊一命，不然這房真蓋不起來！”我嘆口氣：“我也是念著情分，當年我跟雪兒走投無路，在交警隊鬧得沒辦法的時候，也難過來著，現在能幫一把就幫一把，咱回民辦事，講究個實在。”一旁我二哥接話：“就是，咱不趁火打劫，該給的給足，該守的規矩守住，往後大家都踏實。”這時蘭永紅開口：“姑，簽完合同了，咱那前門包子間一首空著，回頭我叫上坤兒，還有我倆兄弟，去把地界再量一遍，記準了，省得開春動工出岔子。”我點點頭：“行，你們去看看，記仔細點，別馬虎。”屋裡的人漸漸散了，老楊揣著錢急匆匆去籌備蓋房的事，洪秀芳也跟著忙活去了，我手裡攥著合同，心裡總算踏實了 —— 這事從商量到籤合同，折騰了這麼久，總算落定了，沒佔便宜沒吃虧，幫了老楊一把，也給自己留了踏實，往後開春動工，日子就能再往前奔一截了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