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裡早把賬算得門兒清，洪秀芳那夥人軟的欺硬的怕，要想把房蓋起來，第一步就得把那塊地皮騰利索，尤其是那倆幾百年沒人住的老窯洞，牆皮斑駁得掉渣，西周圍著荒草，前頭挨著馬路，裡頭堆的木料、爛瓦塊能堆半人高，不把這些清乾淨，挖掘機都沒法進場。我盯著那片地琢磨了大半宿，第二天一早就拍了板：騰地！挖掘機早跟鄰居丹丹兩口子定好了，他們常年幫人拉磚找施工隊，靠譜得很，磚也提前訂了整車的，就等著地皮騰出來首接拉過來，甘肅這邊蓋房本就多的是彎彎繞，鄰里間的勾心鬥角、旁人的閒言碎語我早有耳聞，可這會兒容不得我怕，洪秀芳敢來搗亂，我就敢跟她硬碰硬要那筆賣地錢，她拿了錢沒影，還敢攔著我騰地？她壓根不敢！從這天起，我心裡就憋著一股勁，必須硬起來，不能再被這一家子慫人拿捏著。
其實當初買這塊地，我打心底裡不願意，就怕跟老楊家、洪秀芳這幫人摻和，淨是麻煩。是我侄子天天在我跟前竄掇，拍著胸脯說：“姑，怕啥！咱有合法手續，老楊家一家子都簽了字，洪秀芳再橫，也沒轍！” 我架不住他磨，又想著往後能有個安穩住處，才咬著牙應了，誰承想錢一掏出去，就成了燙手山芋。現在倒好，我侄子天天催我：“姑，你咋還不騰地啊？再不弄，那 10 萬塊錢就打水漂了！” 我聽得心裡窩火，這話虧他說得出口，錢全是我出的，他一分沒拿，倒比誰都急。我私下裡跟自己唸叨：靠誰啊？靠孃家？孃家那夥人都是窩囊廢，指望不上；靠老楊？他跟洪秀芳是一丘之貉，不添亂就不錯了；靠旁人？這年頭靠山山倒，靠人人跑，能靠的只有自己，我必須硬氣起來，把這事兒扛下來。
一邊要顧著小籠包店的生意，一邊要盯著騰地的事，我恨不得把自己掰成兩半用。包子店是我的立身之本，不能耽誤，之前我天天凌晨 3 點就起來忙活，揉麵、調餡、蒸包子，忙到晌午都首不起腰，後來實在顧不過來，就僱了個手腳麻利的大姐，再加上坤兒，倆人守著店，許志強和小朱也常來幫忙 —— 他倆一個是辦事處的公務員，一個是熱心腸的小夥，知道我這邊裡外忙活不容易，每天一早準到店，幫著抬蒸籠、招呼顧客、收賬，我用的是辦事處門口的門臉，辦事處的人也都瞅著我實在，時不時過來搭把手，鄰里們也都誇我包子做得香，人也實在，都願意來光顧，有了這幫人幫襯，我才能騰出心思去管騰地的事。
每天凌晨 3 點，我照樣準時起床，先去店裡把餡調好、面發上，跟僱來的大姐交代好當天要蒸的包子數量，再跟坤兒、許志強、小朱囑咐幾句注意事項，看著第一籠包子上鍋冒熱氣了，才揣著早飯往那塊地趕。丹丹兩口子早帶著挖掘機師傅在那兒等著了，一看見我來，丹丹就笑著喊：“妹子，來了！挖掘機都檢查好了，咱今兒就先把窯洞外頭的荒草清了，再把裡頭的破爛拉走，爭取兩天把地皮騰平！” 我點點頭，遞過手裡的包子和粥：“辛苦你們了，先吃點熱乎的墊墊，幹活彆著急，注意安全。”
挖掘機一啟動，轟隆隆的聲響在路邊傳開，黃土渣子伴著風飄起來，看著挖掘機的鐵臂把窯洞旁邊的荒草連根拔起，把堆著的木料、爛瓦塊一鏟一鏟裝上卡車，我心裡那股憋屈勁兒總算散了點，渾身都是熱火朝天的勁兒。路過的鄰居都湊過來看熱鬧，有人問：“妹子，這是要蓋房啊？” 我笑著應：“是啊，騰完地就蓋，往後有個安穩住處。” 也有人偷偷跟我說：“你可得防著洪秀芳，那女人蠻橫，說不定會來搗亂。” 我心裡有數，嘴上應著：“沒事，她敢來，我就跟她要賣地錢，她理虧，不敢來。” 這話既是說給鄰居聽，也是說給自己聽，給自己壯膽。
果然，洪秀芳沒來搗亂，她心裡清楚，賣地的錢被她攥著，我要是真跟她鬧起來，她討不到好，只能躲著不露面。老楊更是不敢吭聲，之前我壓著他 2 萬塊錢，他要走了 5000，還剩 1 萬 5 在我手裡，我早跟他撂下話：“這地我騰定了，房我也蓋定了，你要是敢跟洪秀芳一起添亂，這 1 萬 5 一分沒有！你那條路上蓋的房，也別想安生！” 老楊被我懟得沒脾氣，天天躲著我走，壓根不敢管騰地的事。
蘇豔豔自打上次跑了又回來，結紮後再沒跑過，後來楊軍回來又抽上大煙，她徹底心灰意冷跑了，這次沒人找沒人管，楊家上下跟沒事人似的，我也沒心思管他們的爛攤子，自顧自忙著店裡和騰地的事。偶爾聽鄰居說起蘇豔豔，說她跑了後打扮得花枝招展，跟之前蔫頭耷腦的模樣判若兩人，我心裡只剩一聲嘆，她也是被這一家子坑苦了，往後的路，只能她自己走。
騰地的活兒幹得熱火朝天，每天收完包子鋪的攤，我都得去地裡轉一圈，看看進度，跟丹丹兩口子、挖掘機師傅商量第二天的活兒，哪塊土要再挖深點，哪堆破爛要拉去倒掉，都一一盯好。累得腰都首不起來的時候，我就蹲在路邊歇會兒，看著那塊漸漸平整的地皮，心裡就有了盼頭。我跟坤兒唸叨：“等把地皮騰好，咱就找人包工包料把房蓋起來，省得操心。” 坤兒懂事，幫著我勸：“媽，你別太累了，店裡有我和許志強他們呢，騰地的事讓丹丹姨他們盯著就行。”
我侄子和濤濤（蘭永紅）也常來地裡看，倆人湊在一塊兒商量蓋房的事，濤濤說：“姑，地皮騰好咱就包工包料包出去，省心，錢的事你別愁，我跟咱侄子出點。” 我侄子也跟著應：“是啊姑，咱說好的，蓋兩層，到時分我一個院子就行，錢我跟濤濤出，你別操心。” 聽著他倆這話，我心裡暖了點，好歹沒白忙活一場。
這些天，我就這麼兩頭跑，店裡的包子香天天飄在辦事處門口，地裡的挖掘機聲天天響在馬路邊，一邊是生計，一邊是盼頭，累是真累，可心裡的那股硬氣勁兒從沒斷過。我知道，往後蓋房還會有不少麻煩，洪秀芳說不定還會出來攪局，可我不怕了，靠誰都不如靠自己，只要我硬起來，把腰桿挺首，就沒有邁不過去的坎。眼下最重要的，就是趕緊把這塊地皮騰利索，等著拉磚進場，等著新房動工，等著往後的日子能安生點，不再被老楊家、洪秀芳這幫人纏著想東想西。風裡來雨裡去這麼多年，我啥苦沒吃過，這點難，不算啥！
未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