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秀芳敢再來鬧？她倒是真來了，站在工地邊臉黑得跟鍋底似的，倆眼珠子瞪得通紅，臉都氣青了，死死盯著那挖得兩米深的地基、壘得三米多高的臺子，渾身氣得發抖，卻半個字都不敢放 —— 她心裡門兒清，退錢沒轍，鬧事沒理，合同攥在我手裡，只能眼睜睜看著我把房子往城裡蓋，這份眼紅勁兒憋得她首跺腳，也只能幹看著。
機器轟隆隆地轉著，地基越挖越深，三米多高的臺子立得穩穩當當，我站在臺邊看著，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，這房子，總算要蓋起來了！眼眶一熱，過往那些難日子跟放電影似的湧上來，忍不住在心裡嘆：當年我媽為了家裡窮，我媽就相信人販子的話，就為了幾千塊彩禮，就把我遠嫁河北廊坊人家，被人販子拐了，賣到楊營子手裡，一輩子跟著他沒住過一間正經房，日子混不下去，趕上計劃生育，又慌慌張張躲去勝芳，一輩子顛沛流離；，那會兒有間好房，可結完婚轉頭就騰出來給老二、老三結婚用，自己一家子常年租房住，最後還跟張剛一起，被他爸趕出門，連個落腳地都沒有；08 年跟老楊再婚，他嘴上說著給我房，可他那前小姨子洪秀芳，天天盯著惦記著，處處給我使絆子，這幾年受的委屈，今兒總算要熬出頭了！我攥著拳頭在心裡默唸：靠誰不如靠自己，往後就得硬氣，這親手買的地皮、親手蓋的房，才是實打實的底氣！
心裡定了譜，動工的事兒順風順水。我依舊每天凌晨三點就往包子鋪跑，和麵、調餡、蒸包子，忙到天光大亮，把店裡的活兒交代給僱的大姐和坤兒，再急匆匆往工地趕 —— 這房是包工不包料，料得咱自己備，前期的地皮錢是我掏的，兩層房的料錢，是我侄子、二哥家大小子還有濤濤一起出的，濤濤手頭寬裕，上料的錢全他包攬，我侄子在鋼材廠有人，鋼筋都是他託人拉來的好料，質量實打實，鄰居丹丹兩口子更靠譜，天天幫著盯拉磚的活兒，磚一到就幫著驗貨，半點不含糊，我呢，就守在工地上，盯著工人幹活，哪裡不合適立馬指出來，半點不馬虎。
按規矩，包工包料本就不用管工人師傅的飯，咱這還是自己備料、只包工，更沒管飯的道理，可我人心軟，看著師傅們頂著太陽幹活，個個汗流浹背，總不忍心，每天從包子鋪拎一大袋熱包子、熬一鍋粥，送到工地上：“師傅們，歇會兒吃點熱乎的，墊墊肚子再幹！” 工人師傅們都樂呵呵地接過來，嘴裡首道謝：“妹子你太實在了！咱一定好好幹，把房給你蓋得結結實實的！”旁邊丹丹笑著說：“你就是心善，換旁人哪會管這個！” 我擺擺手：“都是辛苦人，吃口熱的算啥，只要房子蓋好，比啥都強！” 二哥和姐夫也常來工地搭手，幫著搬點輕便的料，二哥總說：“妹子，別太累了，有咱在，料的事不用你操心！” 我心裡暖乎乎的，有家人幫襯，有街坊搭手，再苦再累都值了。
日子一天天過，工地的進度肉眼可見地快，地基打得牢牢實實，鋼筋捆得整整齊齊，青磚一塊塊往上砌，原本空蕩蕩的地皮，漸漸有了房子的模樣。我每天收完包子鋪的活兒，就往工地上跑，站在那三米高的房臺上，看著眼前越來越成型的房子，心裡的歡喜藏都藏不住，有時候看著看著，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 —— 這輩子顛沛流離，從租房住到被人趕，從寄人籬下到看人臉色，今兒總算要擁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了，不用再看誰的臉色，不用再擔心被人趕出門，這是我用自己的血汗錢、自己的硬氣換來的，是實打實的安穩。
站在房臺上往遠處望，平涼城的街巷盡收眼底，風一吹，心裡又酸又脹，忍不住想起雪兒 —— 我那苦命的閨女，10 年的時候，5 月 2 號剛剛結婚，才過了 26 天，5 月 26 號就辦了葬禮，被餘華勇害死了，到現在都不明不白的。那會兒人人都羨慕我，說我閨女有福氣，嫁給了平涼首富餘長友的親侄子餘華勇，往後能享清福，可誰能想到，才 20 多天，我好好的閨女就沒了！我蹲在房臺上，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，嘴裡喃喃地說：“雪兒，娘總算有自己的房了，要是你能看見，該多好啊…… 你要是還在，娘帶著你站在這房臺上，讓你看看咱自己的家，再也不用租房，再也不用顛沛流離了……”旁邊工人師傅聽見了，也跟著嘆氣：“妹子，別難過了，閨女在天上看著呢，肯定也為你高興！這房蓋起來，往後日子就舒心了！”我抹了把眼淚，點點頭，是啊，雪兒肯定在天上看著呢，她肯定盼著我能安穩。我站起身，擦乾眼淚，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工地，心裡的勁兒又足了 —— 我得好好的，把這房子蓋好，把坤兒的婚事辦好，把日子過紅火，不辜負自己吃的那些苦，也不辜負雪兒的期盼。
洪秀芳後來又來過兩回，每次都站在工地外圍，看著房子一點點往上蓋，臉一次比一次黑，卻始終沒敢往前湊一步，老吳跟著來，還拉著她勸：“別在這兒添堵了，人家房子都快蓋起來了，咱再鬧也沒用，別再丟人現眼了！” 洪秀芳被他拉走時，還狠狠瞪了一眼房子，卻終究沒敢說一句狠話 —— 她徹底沒轍了，我手裡有合同，身邊有人幫，房子越蓋越穩，她那點歪心思，壓根掀不起半點浪。
老楊偶爾來工地晃一圈，看著成型的房子，眼神里滿是羨慕，卻啥話也不敢說，有時候想跟我搭話，我都懶得搭理他 —— 當年他說給我房，全是空話，如今我自己蓋房，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，他也沒臉再多說什麼。楊軍還是老樣子，餓了就來包子鋪蹭吃的，坤兒見了他就煩，首接把包子塞給他就趕人，他也不敢多待，拿著包子就灰溜溜地走，蘇豔豔那倆孩子依舊在我這兒吃住，倆孩子懂事，知道我忙，放學回來就幫著店裡幹活，倒也貼心。
濤濤和侄子天天來工地盯料，濤濤總說：“姑，你放心，鋼筋水泥都是最好的，咱這房子蓋起來，住一輩子都沒問題！” 侄子也跟著說：“是啊姑，二層的格局我都跟師傅商量好了，寬敞亮堂，坤兒結婚住正好！” 我笑著點頭，心裡滿是盼頭，坤兒和毛秀英也常來房臺上看，倆人商量著裝修的事，眼裡全是對未來的憧憬，毛秀英柔聲說：“姨，等房子蓋好，咱把陽臺弄個小花壇，再擺個小桌子，閒了能坐著曬太陽。” 坤兒跟著說：“媽，到時候我跟秀英好好孝敬你，咱一家人就在這兒好好過日子！”
聽著這話，我心裡更暖了，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，這次卻是歡喜的淚。這輩子，從被拐賣的媽，到顛沛流離的自己，從租房度日到親手蓋房，從失去雪兒的痛到如今的盼頭，吃過的苦太多，受過的委屈太多，今兒總算熬出了頭。我站在屬於自己的房臺上，看著平涼城的煙火氣，看著眼前成型的房子，看著身邊幫襯我的家人和街坊，心裡清清楚楚：往後再也不用看人臉色，再也不用顛沛流離，靠誰不如靠自己，硬氣起來的日子，才是真的安穩。
工人師傅們還在熱火朝天地幹活，青磚一塊塊往上砌，鋼筋一根根立起來，房子越來越高，我的心越來越穩。我知道，等這房子蓋好的那天，就是我好日子真正開始的那天，雪兒在天上看著，肯定也會為我高興。往後的日子，我要守著自己的房，守著包子鋪，守著坤兒，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，不辜負這輩子吃的苦，不辜負身邊人的幫襯，更不辜負自己這一路的硬氣和堅持！
未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