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的平涼街頭,寒風捲著街邊的落葉打旋,我裹緊厚圍裙推開包子鋪的門,案板往灶臺邊一擺,面袋扯開,掌心揉著暄軟的麵糰,熟悉的 “咚咚” 揉麵聲在寂靜的晨色裡散開。剛揉開兩團面,隔壁雜貨鋪的王嬸就掀著棉簾探出頭,嗓門亮堂:“蘭姐,又起這麼早?天兒冷,多穿點,別凍著!”
我抬頭衝她笑了笑,手上的勁沒松:“謝王嬸惦記,熬慣了,不礙事。” 王嬸走到鋪門口,嘆著氣往我身後瞅了瞅:“這老楊家的倆孩子,今個沒跟來?楊磊磊都上小學一年級了,楊若若也進幼兒園三西歲了,這倆娃,可都是你一手帶大的啊。”
這話剛落,電動車的剎車聲就響了,徐志強拎著兩杯熱豆漿走進來,把一杯塞我手裡:“蘭姨,剛買的熱乎豆漿,暖暖心。坤兒和小朱在後邊搬蒸籠,馬上就到。” 他瞥見我眉間的愁緒,又道:“昨兒下午我路過你那三層樓,看見楊磊磊放學蹲在門口吃零食,楊若若跟在旁邊鬧,老楊就坐在一旁抽菸,愣是不管,又是你給收拾的吧?”
我抿了口熱豆漿,暖意順著喉嚨往下淌,心裡卻涼得刺骨,擀麵杖往案板上一磕,苦笑著搖頭:“可不是嘛。老楊把我從那房裡趕出來,還把我進出的路堵死,他自己沒地住,蘇豔豔領著楊軍他們西口,在隔壁鄰居家租了間房湊活。倒好,他沒地住,厚著臉皮往我那沒裝修的空房子裡鑽,還把磊磊、若若這倆娃全塞給我。磊磊一年級放學沒人接,若若幼兒園放學沒人管,全是我閉了鋪去接,回來給洗衣做飯。”
“蘇豔豔那女人,生了娃就沒盡過當媽的責任,今跑明跑,撂下孩子就不見人影,嘴上說扔給老楊,他哪會管?最後還不是全扔給我!” 我越說越氣,手上揉麵的力道都重了幾分,“我這包子鋪,凌晨三點守到下午三點,忙完鋪子回去,還得給倆娃洗漱、做飯、輔導磊磊寫作業,活生生成了他們家免費保姆!這些年,我掏心掏肺養著這倆孩子,吃的喝的穿的,哪樣不是我出?我連句怨言都沒說過,可他們倒好,把我趕出來,堵我的路,還覺得我這一切都是應該的,上哪說理去?上哪找公平去?”
徐志強氣得攥緊拳頭,豆漿杯捏得咯吱響:“這叫什麼事!蘭姨你憑什麼受這委屈?老楊是你二婚丈夫,08 年結的婚,快六年了,他倒好,領著一家子佔你的便宜,把你當免費保姆還不夠,還敢趕你出門、堵你路!蘇豔豔那當媽的甩手掌櫃,老楊這當爺爺的撒手不管,這倆娃招誰惹誰了,全靠你一個外人撐著!”
正說著,坤兒和廣告公司的小朱抬著蒸籠進來,坤兒一聽這話,臉瞬間沉了,把蒸籠往地上一放:“媽,我早說過,別管他們這一家子!楊磊磊都上一年級了,楊若若也上幼兒園了,他們自己有爹媽有爺爺,憑什麼讓你管?你凌晨三點起來揉麵賣包子,忙到下午三點,累得腰都首不起來,回去還得伺候他們,值嗎?”
“我也知道不值啊!” 我放下擀麵杖,揉著發酸的腰,眼眶有點發熱,“可這倆娃,是我看著長大的。磊磊一歲半的時候就跟著我,若若出生我守在產房外,月子裡是我給洗尿布、做輔食,他們喊我一聲奶奶,我不忍心看著他們沒人管、沒人疼。可我這心軟,在他們眼裡就是好欺負,就是理所應當!”
小朱也皺著眉搭話:“蘭姨,你就是心太善了。這老楊家一家子,個個都是白眼狼。你給他們吃,給他們喝,幫他們帶孩子,他們倒好,把你趕出來,還堵你的路,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?”
話音剛落,鋪門口就傳來腳步聲,老楊牽著楊磊磊,領著楊若若走了進來,磊磊揹著小書包,手裡還攥著半塊麵包,若若扎著小辮子,怯生生地躲在老楊身後。老楊往案板前一坐,理首氣壯:“蘭,給磊磊蒸倆肉包,若若愛吃豆沙包,再熬碗小米粥,孩子放學餓了。”
坤兒當即就火了,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:“你還好意思來?我媽被你們趕出來,堵著路,天天忙到半死,還得給你們帶孩子,你們一家子良心被狗吃了?今天想吃包子,拿錢來!不拿錢,門都沒有!”
老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嘴硬道:“我跟蘭是夫妻,她的鋪子就是我的,給孩子吃點東西怎麼了?再說,磊磊和若若都是她一手帶大的,疼孩子不是應該的嗎?”
“夫妻?” 我終於開口,聲音冷得像冰,“從你把我趕出來,把我的路堵死的那天起,我們就不是什麼夫妻了。從一個月前楊芳跟我打架,我跟你們一家子就成了仇人,互不相干!這些年,你們一家子在我這包子鋪白吃白喝,我沒說過什麼;磊磊從一歲半到上小學,若若從出生到上幼兒園,我一手帶大,我也沒說過什麼。可現在,我覺著一點都不值!”
我指著鋪門口,字字清晰:“這包子鋪,是我凌晨三點起早貪黑揉麵賣包掙來的,一分一釐都是我的血汗。你們想吃,可以,拿錢來!不拿錢,就滾!我這的東西,就算餵狗,也不餵你們這一家子白眼狼!”
老楊被我懟得說不出話,楊磊磊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:“爺爺,我餓……” 楊若若也紅了眼眶,小聲哭:“奶奶,我要吃豆沙包……”
看著倆孩子可憐的模樣,我心裡軟了一下,終究還是狠不下心,轉身蒸了倆肉包、一個豆沙包,又盛了碗小米粥,往他們手裡一塞,聲音沒半點溫度:“拿了趕緊走,吃完別再來了。從今往後,咱們誰跟誰都不說話,互不相干,我再不管你們一家子的閒事!”
老楊接過東西,牽著倆孩子灰溜溜地走了。坤兒氣得踹了下案板:“媽,你就是心太軟!他們都這麼欺負你了,你還管他們!” 王嬸也嘆道:“蘭姐,你就是太善良了,可善良在這一家子人跟前,根本不值錢。”
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苦笑一聲:“孩子是無辜的,磊磊和若若從小跟著我,我實在不忍心看著他們捱餓。罷了,就當最後一次心軟。”
忙到下午三點,包子鋪收攤,我剛把案板擦乾淨,隔壁的李嫂就慌慌張張跑過來,拉著我就往我那三層樓的方向走:“蘭姐,不好了!你快去看看,老楊跟他那前小姨子洪秋芳,在你那空房子門口鬼鬼祟祟的,倆人湊在一塊嘀咕,手裡還拿著個紙包,一看就是又在算計你!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,跟著李嫂快步走過去,徐志強和坤兒不放心,也立馬跟了上來。遠遠的,就看見老楊和洪秋芳湊在我那房子的窗戶底下,頭挨著頭說著什麼,洪秋芳手裡攥著個牛皮紙包,時不時往窗戶縫裡瞅,那眼神,毒得像蛇蠍,一看就沒安好心。
“你們在這幹什麼?” 我厲聲喝止,倆人被嚇了一跳,洪秋芳趕緊把紙包藏在身後,老楊支支吾吾道:“沒…… 沒幹什麼,我就是來看看房子,怕漏雨。”
“看房子?” 我冷笑一聲,往前走了兩步,目光首逼洪秋芳,“我看你們是又在琢磨怎麼整我吧?老楊,我待你仁至義盡,給你住,給你吃,幫你把磊磊、若若一手帶大,從一歲半帶到上小學、上幼兒園,我這個免費保姆當得還不夠?你倒好,夥著洪秋芳來算計我,你還有半點良心嗎?”
洪秋芳見躲不過,索性也不裝了,叉著腰尖著嗓子喊:“蘭姐,話可不能這麼說!這房子的地界,本來就有我們老楊家的份,你佔了這麼大的地方,給老楊一口飯吃,幫著帶帶孩子,不是應該的嗎?再說,你一個女人家開著這麼大的包子鋪,手裡有錢,幫襯著點婆家,怎麼了?”
“婆家?” 我氣得笑了,“我被你們趕出來,堵我的路,當牛做馬給你們帶孩子、管吃喝,你們現在跟我說婆家?洪秋芳,你那點心思我還不清楚?上回你姐洪秀芳算計我沒成,現在你又整出什麼么蛾子?你手裡拿的是什麼?拿出來!”
徐志強上前一步,擋在我身前,盯著洪秋芳:“我警告你,別在這耍花樣!蘭姨這些年受的苦,街坊鄰居都看在眼裡。你們要是再敢算計她,我們這些鄰居都不會坐視不管!”
坤兒也攥著拳頭,眼神冰冷:“你們要是敢動我媽一下,我跟你們拼命!磊磊和若若我媽帶大的,我們疼,但你們這夥人,別想再借著孩子的由頭佔便宜!”
周圍的鄰居也漸漸圍了過來,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:“這洪秋芳跟她姐洪秀芳一個樣,一肚子壞水,淨會算計人!”“老楊也太沒良心了,蘭姐把倆孩子帶這麼大,他倒好,夥著外人害蘭姐!”“就是啊,蘭姐這日子過得太委屈了,上哪說理去!”
洪秋芳見眾人都向著我,眼神里閃過一絲怯意,卻還是嘴硬:“我手裡沒什麼,你們別血口噴人!老楊,我們走,跟他們廢什麼話!” 說著就想拉著老楊溜,我一把攔住他們,伸手去搶她藏在身後的紙包:“想走?沒那麼容易!今天不把話說清楚,不把東西拿出來,你們別想從這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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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