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的平涼街頭，霜氣凝在窗沿上結了層薄冰，我推開包子鋪的門，寒風裹著面香撲出來，案板上醒好的麵糰暄軟，擀麵杖一滾，“咚咚” 的聲響在空蕩的街上格外清透。剛包好兩籠包子，隔壁早餐鋪的劉叔就走了過來，搓著手嘆道：“蘭姐，昨兒見老楊領著磊磊、若若在你鋪門口晃悠，你沒給他們開門吧？這一家子，也太不知好歹了。”
我擦了擦手上的麵粉，抬頭應道：“沒開，從洪秋芳那毒心計沒成，我就把話挑明瞭，這一家子白眼狼，不值得再搭進去半分心思。” 正說著，徐志強和坤兒推著裝滿蒸籠的小車進來，坤兒把車往灶臺邊一靠，氣道：“媽，昨兒放學我還看見楊磊磊扒著咱鋪的窗戶看，老楊就站在旁邊裝看不見，真當咱這包子鋪是他家食堂了？”
徐志強接了壺熱水燒上，也跟著點頭：“蘭姨你做得對，這五六年的付出，換回來一家子的算計，早該斷了。楊芳是老楊大女兒，楊軍是親兒子，蘇豔豔那媳婦甩手掌櫃，老楊自己又拎不清，你這免費保姆當得夠久了。”
我往蒸籠裡擺著包子，語氣冷硬：“可不是嘛，五六年啊，我起早貪黑賣包子，掙的錢貼補他們一家子，磊磊從一歲半帶到上小學一年級，若若從出生帶到上幼兒園，吃喝拉撒全是我管，結果呢？換回來的是趕我出門、堵我路，夥著洪秋芳算計我。現在我算看清楚了，這一家子就是喂不飽的白眼狼，從根上就壞了。”
話音剛落，鋪門口就傳來腳步聲，老楊牽著楊磊磊、領著楊若若站在那，磊磊揹著小書包，扒著門框小聲喊：“奶奶，我餓。” 若若也攥著老楊的衣角，眨巴著眼睛看我。老楊往前湊了兩步，臉上堆著勉強的笑：“蘭，我知道你還生氣，可孩子餓，磊磊還要上學，若若也得去幼兒園，你就給倆孩子拿兩個包子，我以後再也不跟你鬧了。”
我瞥了他一眼，手裡的包子捏得緊實，一字一句道：“老楊，話我只說一次，從今往後，楊磊磊、楊若若，我一概不管，別再領著孩子來我這。我這包子鋪，不養閒人，更不養白眼狼。”
老楊的笑僵在臉上，立馬變了臉色：“蘭，你怎麼能這麼狠心？咱倆是合法夫妻，領了證的！你不管我就算了，孩子你怎麼能不管？他們可是你看著長大的！”
“合法夫妻？” 我冷笑一聲，放下手裡的包子，走到鋪門口，“你還好意思提合法夫妻？你把我從自己蓋的房子裡趕出來，把我的路堵死，夥著你小姨子洪秋芳害我，這就是你當丈夫的樣子？這些年我掏心掏肺，換來的就是這些，你覺得我還會念著那本結婚證？離婚？你以為我不想離？可你哪那麼輕易肯把戶口給我？不過是捏著這點，想繼續佔我便宜！”
坤兒上前一步，擋在我身前，對著老楊厲聲道：“我媽說的話聽清楚了？趕緊帶著孩子走，別在這礙眼！再不走，我就喊街坊鄰居過來評評理，讓大家都看看，你這合法丈夫是怎麼欺負我媽的！”
徐志強也走了過來，抱著胳膊道：“老楊，識相點就趕緊走，蘭姨己經仁至義盡了，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老楊看著我們態度堅決，又看了看身邊眼巴巴的孩子，嘴硬道：“我不走，你倆是合法夫妻，你就得管我，管孩子！” 可終究是心虛，被坤兒和徐志強一瞪，還是牽著孩子往後退了幾步，撂下一句 “你別後悔”，就灰溜溜地領著磊磊和若若走了。
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劉叔在一旁嘆道：“蘭姐，你這心也該硬了，不然這一家子能纏你一輩子。” 我點了點頭，轉身回了鋪裡，心裡竟鬆了口氣，五六年的牽絆，總算在這一刻，徹底斷了。“以前是想著忍一忍，日子或許能平平靜靜過下去，那時候他們幾家都在蓋房，二哥要蓋三層，姐要拆瓦房蓋兩層，孃家那邊也一堆事，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處處忍讓，可忍讓換來的只有得寸進尺。”
忙到晌午，包子鋪的人漸漸少了，我剛想歇口氣，就看見姐拎著個布包走了進來，臉上堆著笑，進門就喊：“妹，忙著呢？” 我瞥了她一眼，沒吭聲，繼續擦著案板。姐走到我身邊，把布包往桌上一放，從裡面拿出一沓錢，遞到我手裡：“妹，這是 6000 塊錢，你點點，當初借你的車費，現在還給你，一首想還，忙蓋房的事耽擱了，你可別往心裡去。”
我捏著那沓錢，心裡愣了一下，這還是自開啟蓋房的事，孃家人第一次這麼爽快。姐見我沒說話，又道：“我那兩層樓差不多蓋完了，裝修完就能住了，你二哥那三層樓也蓋起來了，大哥那兩層早裝好了，孃家這幾家的房，總算是都弄利索了，前些日子忙前忙後，沒少叨擾你，你別跟姐計較。”
我數了數錢，一分不少，把錢收進包裡，語氣平淡：“知道了，錢收了，以後咱姊妹之間，有話首說，別再繞彎子。” 姐連忙點頭：“那是那是，以後肯定不跟你繞彎子，你這包子鋪生意這麼好，姐以後多來幫襯。” 說完，又坐了會兒，說了些蓋房的瑣事，見我態度冷淡，便識趣地走了。
姐走後，徐志強笑著道：“蘭姨，這錢總算是還了，你姐這蓋完房，總算是踏實了，孃家那邊的事，總算是少了一樁。” 坤兒也鬆了口氣：“可不是嘛，以前孃家一堆人圍著咱媽算計，現在房都蓋完了，貸款的貸款，裝修的裝修，總算沒人再天天來伸手要錢了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，喝了口熱水，看著窗外的街景，心裡五味雜陳。老楊家的事，雖還沒徹底了斷，離婚證沒辦成，戶口還被捏著，可我總算狠下心斷了所有牽扯，不再當那個免費保姆，不再任由他們算計。孃家這邊，大哥、二哥、姐的房都蓋好了，姐也把 6000 塊錢還了，雖從前有過不少算計和攀比，可好歹宅事漸寧，不用再天天被孃家人圍著要錢、攀扯。
這些年，我熬過了走投無路的苦，扛過了喪女的痛，忍過了外人的算計，也寒透了至親的心。從勝芳到平涼，從擺小攤到開包子鋪，從無片瓦遮身到蓋起三層小樓，我憑著自己的一雙手，熬過來了所有的難。如今，老楊家的白眼狼，我不再搭理；孃家的算計攀比，也隨著房舍落成，漸漸平息。
雖前路還有瑣事牽絆，離婚的事還沒著落，老楊還攥著戶口不肯放，可我心裡卻比從前踏實多了。往後的日子，我只管守著自己的包子鋪，守著坤兒，守著那棟三層小樓，踏踏實實揉麵、賣包，過好自己的日子。至於那些爛人爛事，能斷則斷，能避則避，再也不會讓他們攪亂我的生活，再也不會讓自己的善良，被人肆意踐踏。
傍晚收攤，我鎖上包子鋪的門，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夕陽灑在身上，暖融融的。街邊的路燈漸漸亮起，照著前方的路，雖不算平坦，可我心裡卻無比堅定。往後的日子，只為自己活，為坤兒活，那些不值得的人，不值得的事，就讓它們都留在過去，從今往後，只守著煙火，只盼著安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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