鎖了包子鋪的門，夜色剛漫上平涼的街頭，我攥著手機往三層小樓走，坤兒跟在身後，步子邁得又急又沉，臉上滿是壓不住的火氣，河北廊坊小夥的倔脾氣上來，十頭牛都拉不回來。“媽，他老楊算個什麼東西？憑什麼連吵帶罵喊你回去？還不是看你好欺負！” 坤兒的聲音透著寒心，“當年我待他多真心？開齋節、過年，燒雞、點心哪樣少了？我還總說叔不容易，合著全是餵了狗！”
我嘆了口氣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彆氣了，終究還有張結婚證綁著，法律上還是夫妻，他真要鬧起來，我躲不開。再說我那新房還沒裝修，還在那湊活住，他就在隔壁院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。” 話雖這麼說，心裡卻明鏡似的，老楊這通電話，定是洪秀芳那紅土匪在背後挑唆，不然他哪有這膽子對我撒野。
順著大馬路往武警部隊旁的住處走，老楊蓋房的院子就挨著我的小樓，不過百米的距離，遠遠就看見那院裡頭亮著昏黃的燈，洪秀芳的聲音夾著老楊的抱怨，飄得老遠。坤兒一聽這動靜，腳步更急，一把推開老楊院的柴門，嗓門亮得震人：“老楊！你給我出來！”
我跟進去時，院裡早亂成了一團。老楊正蹲在牆角抽悶煙，腳邊扔著半截磚頭，洪秀芳叉著腰站在剛蓋了一半的倒座房旁，她妹子紅梅英縮在東廂房門口，見我們進來，仨人臉色齊齊一變。坤兒幾步衝到老楊面前，一把攥住他的衣領，眼神冷得像冰：“你憑什麼罵我媽？打電話連操帶罵的，你算個什麼東西！”
老楊被攥得脖子通紅，手忙腳亂地掰坤兒的手，嘴硬道：“我跟你媽是夫妻，我喊她回來怎麼了？用得著你一個外人管！”“外人？” 坤兒冷笑一聲，抬手就把他推坐在地上，“你還好意思說夫妻？你把我媽的窗戶堵死，讓洪秀芳姐妹佔著向陽的地界，蓋個倒座房專門堵我家，你盡過半點丈夫的本分？我媽五六年養著你，養著你那倆孫娃，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？”
洪秀芳見老楊吃虧，立馬跳出來護著，尖著嗓子喊：“坤兒你小子反了天了！敢對長輩動手？這是我們老楊家的事，輪不到你插嘴！”“老楊家的事？” 我往前站了一步，擋在坤兒身側，目光掃過洪秀芳和紅梅英，“這院子的地界，我出了十萬塊買的，我跟老楊是合法夫妻，這房蓋著，向陽的地方被紅梅英佔了，賣院子的十五萬，我半分沒見著，這到底是誰的事？”
紅梅英一聽提錢，立馬往後縮了縮，嘟囔道：“那錢是老楊自願收的，跟我沒關係。”“自願？” 我盯著老楊，“你當初說賣兩個院子能賣二十萬，結果十五萬賣給紅梅英，錢呢？你拿著了？還是被洪秀芳捏著了？” 老楊埋著頭，菸捲燒到了手指也沒察覺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錢…… 錢花在蓋房上了。”
“花在蓋房上？” 坤兒一腳踹在旁邊的石墩上，石墩震得塵土亂飛，“這倒座房蓋了仨月，就壘了幾面牆，東廂房西廂房還是半截，你告訴我錢花光了？洪秀芳，是不是你把錢扣了，挑唆老楊找我媽撒氣？”
洪秀芳被戳中了心思，臉色一陣紅一陣白，索性破罐子破摔：“是我怎麼了？蘭，你現在日子過得紅火，小籠包鋪生意好得很，還差這幾個錢？老楊是我姐夫，他蓋房困難，我幫襯著點怎麼了？你那窗戶本就擋著我們家的光，堵了又怎麼了？”我說洪士匪，，難怪全平涼城人都叫你們洪家洪土匪，我說你怎麼不去搶，你姐姐早不在了你口口聲聲說你姐夫長你姐夫短，你這個也要管那個也要管，你首接跟老吳離婚跟你妹夫過得了。省得你這個也不放心。那個也怕別人佔，洪土匪聽到我這麼說臉紅，支支吾吾的也沒有變解正經話出來，我開包子店老楊你姐夫拿過一分錢嗎？我看你是心裡有病，見不得人別人過的好，
“我日子過得好，是我起早貪黑掙的，凌晨三點揉麵，忙到下午三點，僱兩個阿姨才撐得起鋪子，不是大風颳來的！” 我氣得胸口發悶，指著被堵死的窗戶方向，“我那三層樓的一層二層，窗戶全被你們蓋的房堵得嚴嚴實實，大白天都得開燈，你們就是故意的！紅梅英放著正房不蓋，偏蓋倒座房，不就是為了堵我？你們佔了我的地界，吞了我的錢，現在還敢挑唆老楊罵我，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！”我說你洪土匪口口聲聲為你姐夫姐好，有本事你在往上繼續修，不是你堵別視窗的那點本事，你洪土匪有本事隨便試，我蘭姐奉陪到底。
院裡的動靜引來了街坊鄰居，都扒著牆頭看熱鬧，七嘴八舌地議論著。“這洪秀芳就是紅土匪，淨幹些缺德事，專門算計蘭姐”“老楊也是窩囊，被小姨子牽著鼻子走，對得起蘭姐這五六年的付出嗎”“坤兒護著他媽沒錯，這一家子無賴就該治治”。
老楊被街坊的話戳得抬不起頭，猛地站起來推了洪秀芳一把：“都是你！天天挑唆我，現在好了，全街坊都看我笑話！” 洪秀芳沒想到老楊會推她，愣了一下，立馬撒起潑來，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：“你個沒良心的！我幫你蓋房幫你要錢，你倒推我！蘭姐你看看，你男人就是這麼對我這個小姨子的！”
紅梅英見洪秀芳撒潑，也跟著幫腔：“就是！蘭姐你管管你兒子，管管你男人，這院子都快被他們拆了！” 坤兒上前一步，剛要說話，我拉住他，對著洪秀芳和紅梅英冷冷道：“別在這撒潑賣慘，今天把話說清楚，第一，紅梅英佔的向陽地界，要麼拆了讓開，要麼補我佔地的錢；第二，賣院子的十五萬，我要見著一半，那是我跟老楊的夫妻共同財產；第三，以後不準再堵我的窗戶，不準再挑唆老楊找我麻煩。少一條，這事沒完！”
老楊蹲在牆角，雙手抱著頭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我沒錢…… 紅梅英也沒給我全款。”“沒給錢你就讓她蓋房？” 我看著他，眼裡最後一絲情誼也沒了，“老楊，我再問你一次，這事你管不管？你要是管，就跟洪秀芳、紅梅英把賬算清，你要是不管，那咱們就法庭見，離婚，分財產，這五六年我付出的，我一分都要討回來！”
一聽 “法庭見”“離婚”，老楊立馬慌了，站起來拉著我：“別離婚別上法庭，我管，我這就跟她們算清！” 洪秀芳一聽，立馬從地上爬起來，拉著老楊：“你不能跟她算！這錢是給你蓋房的！”
“我蓋房關你什麼事？” 老楊甩開她的手，“都是你，讓我跟蘭姐鬧成這樣，現在街坊都看我笑話，我這房還怎麼蓋！” 洪秀芳見老楊反水，氣得臉都綠了，指著我們罵：“你們一家子沒良心！我以後再也不管你們的事了！” 說著，拉著紅梅英就往院外走，走之前還狠狠瞪了我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怨毒，看得人心裡發寒。
洪秀芳和紅梅英走了，院裡終於安靜下來，街坊鄰居見沒熱鬧看了，也漸漸散了。老楊站在院裡，手足無措地看著我：“蘭姐，我…… 我也是沒辦法，她們姐妹倆逼著我，我不敢不聽。” 坤兒冷哼一聲：“現在知道怕了？早幹什麼去了？我媽被你們欺負的時候，你怎麼不站出來？”
我看著眼前的老楊，看著這蓋了一半的院子，看著隔壁我那被堵死窗戶的三層小樓，心裡只覺得累。“別跟我說這些，” 我推開他的手，“三天，我只給你三天時間，把我剛才說的三件事辦了，辦不好，咱們就去民政局離婚，去法院分財產。我蘭姐這輩子，不怕跟你耗，更不怕跟洪秀芳那夥人鬥！”
說完，我拉著坤兒轉身就走，走出老楊的院子，晚風颳在臉上，帶著一絲涼意，卻讓我心裡無比清醒。坤兒攥著我的手，語氣軟了些：“媽，你真要跟他離婚啊？” 我點了點頭，看著遠處我那三層小樓的方向，眼神堅定：“離，必須離。這五六年的委屈，我受夠了，這一家子無賴，我再也不想纏在一起了。”
回到沒裝修的小樓，屋裡冷清清的，卻比在老楊那院心裡踏實。坤兒給我倒了杯熱水：“媽，以後有我呢，誰再敢欺負你，我第一個不答應。” 我接過水杯，暖意順著掌心淌到心裡，看著眼前的兒子，眼眶微微發熱。
是啊，我還有坤兒，還有紅火的小籠包鋪，還有我一磚一瓦蓋起來的三層小樓，那些爛人爛事，終究困不住我。老楊也好，洪秀芳也罷，他們想算計我，想欺負我，我偏要活得更紅火，偏要把這三層小樓好好裝修，偏要讓那些曾經瞧不起我的人，眼睜睜看著我過得越來越好。
三天的時間，不長不短，我倒要看看，老楊這一回，是繼續當窩囊廢，還是真的敢跟洪秀芳姐妹算清賬。就算他不辦，我也不怕，離婚，打官司，討回我該得的一切，從今往後，我只為自己活，為坤兒活，再也不會讓任何人，消耗我的真心，踐踏我的善良。窗外的月光灑進來，照在空蕩蕩的屋裡，也照在我堅定的心上，前路縱使還有紛爭，我也無所畏懼，因為我知道，我身後有坤兒，身前有自己掙來的煙火日子，這就夠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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