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的平涼，天還沉在墨色裡，巷口的路燈映著薄薄的霜氣，我係著圍裙推開包子鋪的門，案板一擺，面袋扯開，揉麵的力道砸在案板上，“咚咚” 聲在寂靜裡格外清亮。和麵、調餡、捏小籠包，一套動作熟門熟路，指尖捏出的褶子勻整，蒸籠一層層碼上灶臺，沒多久，鮮美的面香就飄出了鋪子，裹著凌晨的微涼，成了這巷子裡最早的煙火氣。
徐志強騎著電動車過來，車筐裡裝著兩杯熱豆漿，進門就往我手裡塞了一杯：“蘭姨，早，天兒冷，先暖暖手。坤兒在後邊搬煤球，馬上就到，小朱也說今兒早過來搭把手，他那廣告公司不忙，總想著過來幫襯。” 我抿了口熱豆漿，暖意淌過喉嚨，心裡卻依舊沉得很，搖了搖頭道：“志強，你也知道，那婚哪那麼好離，老楊就是個無賴，他壓根就沒想過跟我離，無非是想攥著我，繼續佔我的便宜。”
正說著，坤兒和小朱一起進來，倆人搬著煤球往灶臺邊放，坤兒擦了擦手上的灰，皺著眉道：“媽，那老楊還來纏你嗎？昨兒我收攤看見他在鋪門口晃悠，沒敢讓他進來。”“他倒沒敢硬闖，就是天天在附近繞，想著能磨軟我的心。” 我捏著包子，語氣冷硬，“我現在也算徹底搞清楚了，老楊那前小姨子，就是洪秀芳的妹妹洪梅英，他們家哥三個姐仨個，老楊前妻是老大，早就沒了，老二是洪秀芳，老三就是這洪梅英，一個個沒一個省油的燈。當初我花 10 萬買老楊前院那雞棚地皮，那錢全被洪秀芳捏著，一分都沒給老楊，我也是聽鄰居老馬老婆說的，老楊後來蓋那半拉房，說到底用的還是我那 10 萬塊錢，結果洪梅英自己的房蓋完了，拍拍屁股走人，壓根不管老楊的死活，這一家子，全是互相算計的主。”
小朱往蒸籠裡擺著包子，接話道：“蘭姨，你早該跟他們撇清關係了，這一家子沒一個真心對你的，全是衝著你的錢和鋪子來的。現在洪梅英走了，老楊成了孤家寡人，更不會放你走了。” 我嘆了口氣，看著鍋裡翻滾的熱水：“我能不清楚嗎？可我能怎麼辦，他就是耍無賴，我不理他，日子也就這麼湊活著過，好在我這包子鋪的生意，比以前還好，每天的小籠包都不夠賣，孃家那邊也清淨了，哥姐的房都蓋完了，各自忙著裝修過日子，再也沒人天天來伸手要錢、攀扯算計，好歹落個耳根子淨。”
坤兒在一旁插話說：“媽，我跟毛秀英還是那樣，不熱不涼的，我也沒心思琢磨這些，先幫你把鋪子守好，等把老楊這攤子事捋清楚再說。” 我點了點頭，心裡記掛著兒子的婚事，卻也知道急不來，眼下最棘手的還是老楊：“我也是這麼想的，日子該過還得過，我天天早晨照樣來包小籠包，你們該幫忙幫忙，別讓老楊那一家子的爛事，攪和了咱們的日子。”
本以為老楊耍幾天無賴，見我油鹽不進就會作罷，沒想到他見自己勸不動我，竟把他兄弟楊老西拉了出來。這楊老西是楊家最小的，在廣州幹託運部，聽說生意不好，回來快一個月了，憋了一肚子氣，這氣竟還是衝著我來的 —— 就因為我在老楊那院裡蓋起了三層小樓，他看著眼紅，老楊一找，他就順理成章地來當說客。
說起這楊家的家世，也是一團亂麻，鄰居們早跟我嚼過舌根。老楊本不姓楊，姓張，他親爸早死，親媽帶著他改嫁，嫁給了楊老西的親爸，到了楊家後，他媽又生了楊老西，還生了個妹妹，老楊這才跟著改了姓楊，等於有兩個爸，一個親媽，和楊老西是同母異父的兄弟，楊家哥西個，老大老二老三都姓張，就老楊和楊老西跟著楊父姓楊，這複雜的家世，也養出了一屋子各懷鬼胎的人。
楊老西找上門那天，我正在鋪子裡忙，他拎著點水果，進門就堆著笑喊：“嫂子，我來看看你，老楊那事，我聽他說了，都是他不對，我來替他給你賠個不是，夫妻倆哪有不拌嘴的，別往心裡去。” 我手上的動作沒停，捏著小籠包，頭都沒抬，語氣平淡：“楊老西，你也別喊我弟妹，我跟老楊的事，輪不到外人來管，你還是請回吧。”
楊老西臉上的笑僵了僵，又湊上前來：“嫂子，話可不能這麼說，我跟老楊是同母異父的兄弟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，你跟老楊結婚五六年，也是楊家的人，哪能說外人呢？老楊脾氣倔，不懂事，你多擔待，日子還得好好過。” 我抬眼瞥了他一眼，心裡的舊怨一下子翻了上來，冷聲道：“一家人？我可不敢跟你們楊家當一家人，雪兒當年出事，跟於長友那檔子事，說好的賠償款，是老楊跟我兄弟一起領的，那錢在哪我到現在都不知道，你倒好，當時二話不說就打電話來跟我借錢，我說沒有，你還不依不饒，別說那錢壓根沒在我手裡，就算在，我也不會借給你，從那時候起，我對你楊老西，就沒半點好印象。”
這話戳中了楊老西的痛處，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支支吾吾道：“那都是過去的事了，當時我也是生意上急用錢，才開口的……”“過去的事？可我記一輩子。” 我打斷他的話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雪兒是我閨女，她出了事，你們不想著幫我討公道，反倒盯著那點賠償款，老楊領了錢藏起來，你跑來借錢，楊芳也跟著伸手，你們楊家這一家子，沒一個人真心疼我，沒一個人把我的難處放在眼裡，現在想來勸和？晚了。”
徐志強正好從外邊回來，見楊老西在這，立馬擋在我身前：“楊老西，蘭姨話都說到這份上了，你就別在這自討沒趣了。老楊做的那些事，街坊鄰居都看在眼裡，蘭姨仁至義盡了，你們還想纏著她，要點臉吧。” 坤兒也走過來，眼神冰冷：“我媽說了，不跟你廢話，你趕緊走，別在我們鋪子裡礙眼，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。”
楊老西見我們態度堅決，又被戳中舊怨，沒了再勸的底氣，拎著水果站在那，悻悻的半天說不出話，最後只能撂下一句 “你們別後悔”，灰溜溜地走出了包子鋪。看著他的背影，我心裡沒有半分波瀾，只有無盡的寒心，楊家這一家子，從老楊到楊老西，再到楊芳、洪秀芳姐妹，沒一個是真心待我的，全是衝著利益來的，舊怨難平，別說楊老西來勸和，就是天王老子來，我也不會再心軟。
忙到晌午，包子鋪的人漸漸多了，老街坊們來買包子，還會問起老楊的事，我都淡淡一笑帶過，不想再提那些爛事。蒸籠一籠籠掀開，白汽蒸騰，小籠包白白胖胖，冒著熱氣，來買包子的人絡繹不絕，徐志強、坤兒和小朱忙著端包子、收錢，鋪子裡熱熱鬧鬧，這煙火氣，才是我實實在在的日子。
老楊見楊老西說和不成，也沒再耍什麼新花樣，只是偶爾在鋪子附近晃悠，卻不敢再上前，我權當沒看見，依舊守著我的包子鋪，揉我的面，捏我的小籠包。婚離不了，那就先這麼耗著，我不信他能纏我一輩子，我守著自己的生意，守著坤兒，守著我的三層小樓，日子總能過下去。
至於楊家的那些人，老楊的無賴，楊老西的虛情，楊芳的貪心，洪秀芳姐妹的算計，我都記在心裡，也都拋在腦後，不再為他們生氣，不再為他們煩心。往後的日子，我只管守著這一方包子鋪，守著身邊真心幫襯的人，踏踏實實掙我的錢，安安穩穩過我的日子，那些爛人爛事，終究擾不了我這人間煙火。
（字數：2486）
未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