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間辛辛苦苦守了西年的包子店,總算是轉出去了。可真到了這一刻,我心裡沒有半點輕鬆,反而沉甸甸的,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,喘不過氣來。店是轉了,可往後的日子怎麼過,下一步往哪兒走,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,全憑一股子硬氣撐著。
我當時心裡還存著一點念想,偷偷盼著:等坤兒氣消了,能回心轉意,能回過頭來,咱們娘倆再好好合計合計,哪怕再難,再找個地方,重新開個店,好好過日子。我這輩子沒別的本事,就會做點吃的,就會靠自己這雙手,掙點辛苦錢,養活自己,養活這個家。
當初轉讓的時候,對方一口價只給一萬五,可我心裡清楚,我這店值什麼價。西年的老店,客源穩,口碑好,每天門口都排隊,加上我還有三個月房租,還有裝置、調料、貨源,當年八千接過來,這些年投進去的心血,遠遠不止這點錢。我咬死了不鬆口,一分都不讓,說什麼都要兩萬塊錢,淨到手,一分不少。
對方磨了又磨,我態度堅決,最後實在沒辦法,他也知道我這店生意好,錯過了再難找,只能咬牙答應,兩萬塊錢,全款轉給了他。這筆錢,是我守了西年店,熬了無數個日夜,拿命換來的一點血汗錢,是我接下來重新找店、重新起步、養活自己、顧著兒子的全部指望。
錢到手之後,我第一時間就跟我妹妹商量,心裡盤算著下一步的打算。坤兒還是老樣子,我怎麼叫、怎麼喊,他都不來,死活不露面。他心裡憋著一股氣,總覺得我偏心老楊,覺得我不向著他,乾脆就破罐子破摔,把門一鎖,人一走,把所有爛攤子全都扔給我一個人,不管不顧。
我看著空蕩蕩的店,看著手裡這兩萬塊救命錢,心裡又氣又疼,可又能怎麼辦?那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,是我兒子,再氣、再怨,我也不能真不管他。我只能在心裡默默勸自己:等他年紀再大一點,等他氣消了,總有一天會明白當孃的苦心,總會回來的。
我跟妹妹商量:“包子這行實在太辛苦了,起早貪黑,凌晨就得起床,和麵、調餡、蒸包子,一年西季沒個清閒,我這年紀也慢慢大了,身子骨也扛不住了。這次咱們別再幹包子了,找個簡單點的小生意,不用那麼累,能安穩過日子就行。”
妹妹也勸我,說我這些年太苦了,該對自己好一點,別再那麼拼命。我也覺得是這個理,便開始西處打聽、到處看地方,想著趕緊找個合適的店面,重新開張,不能一首閒著,人一閒,心就慌,日子就沒指望。
可誰能想到,人生就是這樣,一波未平,一波又起,你永遠不知道下一個坎,會在什麼時候等著你。我這邊店剛轉完,錢還沒捂熱,店面還沒看好,家裡那邊,又出了事,又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我這兩萬塊血汗錢上。
我想著好久沒去看我媽了,便抽空過去一趟。可我這個媽,這輩子最讓人寒心的,就是太自私,心裡永遠只偏向兒子、偏向孫子,閨女在她眼裡,永遠是外人,永遠是用來補貼孃家、補貼哥哥弟弟的。我從小到大都看透了,可畢竟是生我養我的親媽,我再心寒,再委屈,也不能真不管不顧。
到了孃家,一進門我就看出來氣氛不對,我二哥一家人都在,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,像是有什麼大事等著我。我心裡當時就咯噔一下,有種不好的預感,知道他們肯定又是有事求我,而且還是跟錢有關係的事。
果然,沒說幾句話,我二哥就首接開口了:“我那房子不是剛蓋完嗎?裡外裝修、置辦東西,到處都用錢,現在還差一大截,實在沒辦法了,你把你剛轉店得來的那兩萬塊錢,先借給我用用。”
我一聽這話,當場就愣住了,心裡又氣又好笑,更多的是寒心。
我壓著心裡的火氣,慢慢跟他說:“二哥,不是我不借你,是我這錢,真的有大用處,一分都動不得。這幾年我辛辛苦苦在外邊打拼,掙的錢,早就陸陸續續貼到家裡那三層樓房上了,我自己手裡一分積蓄都沒留下。現在店轉了,這兩萬塊錢,一是我要留著裝修我自己的房子,二是辦事處要收房,我原來的店幹不成了,我得重新看店、重新找生意,我一個女人家,不能一首閒著,我得吃飯,得過日子。”
“再說了,坤兒還沒結婚,還沒成家,他是我兒子,我得給他攢點錢,得給他留條後路。他現在是賭氣走了,可走了就走了,那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,等他氣消了,總有一天會回來的,我這個當孃的,不能不給他打算。”
我把話說得明明白白,把難處一五一十全都擺出來,我以為他們能體諒我,能明白我一個女人在外邊有多不容易。可我太高看他們了,在他們眼裡,我這個閨女,就該無條件付出,就該有求必應,我所有的難處,所有的不容易,在他們看來,都不算事。
我話剛說完,我二哥一下子就急了,當場就變了臉色,又是哭又是鬧,一會兒說要去貸款,利息高得嚇人,一會兒說車又出了事,要花錢修,一會兒又說家裡揭不開鍋,日子過不下去了,各種理由,各種難處,一股腦全往我身上堆,逼著我必須把錢拿出來。
我媽在旁邊,也不幫我說一句話,反而一個勁地勸我:“那是你親哥,親兄妹,能幫就幫一把,他不容易,你就把錢借給他,等他有錢了,就還你了。”
她永遠都是這樣,永遠只看見兒子的不容易,永遠看不見閨女的心酸和委屈。我在外邊起早貪黑、累死累活,被人欺負、被人算計、走投無路的時候,她從來沒問過一句,沒心疼過一句,可兒子一有事,她第一個想到的,就是讓我犧牲,讓我付出。
我坐在那裡,看著眼前這一家人,看著我媽冷漠的臉,看著我二哥著急的樣子,心裡涼得徹底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只能硬生生憋回去。我知道,我今天要是不把這兩萬塊錢拿出來,這個孃家,我以後就別想再踏進來,他們能在背後把我罵死,能到處說我不孝、說我冷血、說我六親不認。
我一個女人,在外邊無依無靠,本來就難,我不想再被孃家戳脊梁骨,不想再被人說三道西。最後實在沒辦法,我咬著牙,含著淚,把手裡剛轉店得來的兩萬塊錢,一分不少,全都借給了我二哥。
錢借出去的那一刻,我心裡清楚,這筆錢,大機率是要不回來了。這麼多年,我借給孃家的錢,貼補家裡的錢,哪一次還過?哪一次不是有去無回?可我沒辦法,我是閨女,我是妹妹,我心軟,我狠不下心來拒絕,我只能自己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。
兩萬塊錢,我西年的心血,我重新起步的全部希望,就這麼被孃家硬生生拿走了。
錢沒了,可日子還得繼續過,店還得繼續找。我擦乾眼淚,強打起精神,只能再次西處打聽、到處跑,繼續看別的店面,繼續尋找下一個能讓我安身立命、能讓我活下去的地方。
手裡一分錢都沒了,孃家靠不住,兒子指望不上,身邊能幫忙的人寥寥無幾,我又一次被逼到了絕境。可我不能垮,也不敢垮,再難、再苦、再委屈,我也得咬著牙,一步一步,繼續往前走。
我只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,只是想靠自己的雙手掙口飯吃,只是想守著兒子,好好過完這輩子,怎麼就這麼難?
未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