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間守了西年的包子店,終究還是轉出去了,那兩萬塊用命換來的血汗錢,到頭來,還是被我心軟借給了我二哥。錢一齣手,我心裡就空落落的,像是被人抽走了主心骨,可那是我親哥,又是我媽在旁邊盯著,我不借,又能怎麼辦?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,自己安慰自己,就當是幫孃家一把,等以後緩過來,再說以後的事。
可這錢,畢竟是我重新起步的全部指望,是我給兒子留的後路,我心裡怎麼可能真的放下?借出去之後,我天天吃不好、睡不好,一閉眼就是店裡的點點滴滴,一睜眼就是往後的日子該怎麼過,心裡又慌又亂,卻沒一個人能真正體諒我。
過了兩天,我姐那邊不知道有什麼事,叫我過去一趟,我也正好心裡憋得難受,想找個人說說話,就收拾了一下,去了我姐家。我姐這人,跟我媽、跟我哥他們不一樣,這些年,她是真心疼我、真心向著我,以前我難的時候,她也借過我錢,而且借完就趕緊還,從來不會拖著、賴著,更不會覺得我這個妹妹就該無條件補貼孃家。
到了我姐家,坐下來沒說幾句話,我姐就看出我臉色不對,心裡有事,首接開口問我:“你前段時間不是把店轉了嗎?那筆錢呢?你可得攥緊了,那是你的血汗錢,別輕易往外拿。”
我一聽我姐這話,心裡一酸,積攢了這麼久的委屈、心酸、無奈,一下子全都湧了上來,再也忍不住,就把錢借給我二哥的事,一五一十全都跟我姐說了。
我姐聽完,當場就急了,皺著眉說我:“你怎麼這麼傻?那錢是你能借的嗎?你自己什麼情況,你不清楚嗎?”
我坐在那兒,一邊掉眼淚,一邊忍不住反思這些年的日子,越想越心寒,越想越覺得自己活得太憋屈、太不值。我吸了吸鼻子,跟我姐掏心窩子一樣,把藏在心裡多年的委屈,全都倒了出來:
“姐,你知道嗎?當年我在白溝,坤兒他爸走得早,扔下我一個人,帶著兩個還在上小學的孩子,日子過得有多難?那時候,兩個孩子差點被人販子拐走,我嚇得魂都快沒了。為了掙那點可憐的勞務費,就差六百塊錢,實在走投無路,我給咱媽打電話,想跟她借幾百塊錢應急。可你知道她怎麼對我嗎?她不但一分錢沒借我,還把我臭罵了一頓,說我沒本事、說我丟人,話有多難聽,就說多難聽。”
“咱家裡幾個哥哥,哪個不比我強?咱爸當年在村裡當幹部,哪個兒子沒沾過光?房子、路子、人脈,哪一樣沒幫襯他們?就我一個閨女,從小沒人疼、沒人管,在外邊累死累活,沒人問一句、沒人幫一把。現在我好不容易熬出來一點,房子是蓋起來了,可還沒裝修,還是個空架子;我兒子坤兒,都 22 歲了,到現在還打著光棍,沒成家、沒立業,我這個當媽的,心裡有多著急,誰知道?”
“你看你家兒子,才 18 歲,就己經娶上媳婦了,安安穩穩過日子。再看看我兒子,連個物件都沒有,我心裡能不慌嗎?我這麼多年,起早貪黑、拼命幹活,省吃儉用、一分錢掰成兩半花,為的是誰?還不是為了我那苦命的兒子,為了我自己能有個依靠?可誰真正看見過我的不容易?誰真心疼過我這個在外邊漂泊的妹妹?”
我越說越激動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,這些話,我憋在心裡太多年了,從來沒敢跟人說過,怕被人笑話,怕被人說我不孝、說我計較。可在我姐面前,我不用裝堅強,不用硬撐,我就是一個受了委屈、需要安慰的妹妹。
我姐聽我說完,眼圈也紅了,拉著我的手,心疼地說:“你就是太心軟、太老實,才總被他們拿捏。那錢,你真不能借給二哥,他那性子,借出去容易,要回來難。你趕緊找個機會,把錢要回來,那是你活命的錢、是你兒子的將來,你不能就這麼拱手讓人。”
我姐勸我,讓我趕緊去把錢要回來,可我當時心裡也犯難,跟我姐說:“錢剛借出去沒幾天,我現在就去要,怎麼張得開嘴?都是親兄妹,我一去要,肯定鬧得不愉快,咱媽那邊,又得跟我鬧。”
可心裡再難,我也清楚,我姐說得對,這錢,我必須要回來。我不能再這麼一味地忍讓、一味地付出,到最後,苦了自己,坑了兒子。
那段時間,我一邊忍著心裡的委屈,一邊西處看店面,想重新找個地方,再開個小店,安穩過日子。我也不想再幹包子了,太辛苦,起早貪黑,身子骨實在扛不住,就想找個簡單點、輕鬆點的小生意。
還真讓我看著一個地方,是個樓梯口的小門面,面積不大,地方不算大,但房租便宜,壓力小,適合我一個人,或者跟我妹妹搭夥一起幹,不用太累,也不用投太多錢。我當時一看,就覺得挺合適,心裡一下子有了盼頭,也更堅定了要把錢要回來的決心。
我跟我妹妹商量好,等錢要回來,我們倆就合夥幹這個小店,一起搭夥,互相有個照應。我還想著,再去找找坤兒,跟他好好說說,他要是願意回來,咱們娘仨一起幹,安安穩穩過日子,比什麼都強。
抱著最後一點希望,我特意去找了坤兒,想跟他好好談談,勸他回來。可他還是老樣子,心裡那股氣還沒消,一口回絕,說不來,也不幹餐飲這一行。
我看著他倔強的樣子,心裡又氣又疼,可也沒辦法,只能嘆了口氣,自己勸自己:他是個男子漢,也許覺得幹餐飲又累又不掙錢,沒面子,他想幹別的,就讓他去闖吧,等他撞了南牆,總有一天會明白,會回來的。
他這一賭氣,己經跑出去兩三個月了,對我還是滿心怨氣,怎麼勸都不回頭,我這個當媽的,除了心疼,別無他法。
店面看好了,心思也定了,我再也顧不上什麼情面、什麼孃家臉面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把錢要回來,為了我自己,為了我兒子,為了我往後的日子。
等了一個月,我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,首接回了孃家,找我二哥要錢。
我本來以為,要錢的過程會很難,會大吵一架,會被我媽罵,會被我哥埋怨。可沒想到,我一開口,跟我二哥說我要用錢,要重新開店,他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,也沒找理由推脫,沒哭窮,首接就把那兩萬塊錢,一分不少地還給我了。
錢是拿回來了,可氣氛卻僵到了極點。我二哥臉色特別難看,明顯是生氣了,覺得我不近人情,剛借走就往回要;我媽更是全程黑著臉,一句話都不跟我說,看都不看我一眼,擺明了是心裡不願意,覺得我這個閨女太自私、太計較,不顧孃家情分。
換做以前,我看到他們這個樣子,肯定會心軟,會愧疚,會覺得自己做錯了,甚至會把錢再拿回去。可這一次,我沒有,我心裡特別平靜,也特別堅定。
我在心裡對自己說:我不管他們願不願意,不管他們怎麼看我、怎麼說我,我再也不委屈自己、成全別人了。我也是人,我也有自己的日子要過,我還有個沒成家的兒子要養,我憑什麼一輩子為了孃家活,為了別人的臉面活?
就算這一次,我真的自私一回,又怎麼樣?
我攥著失而復得的兩萬塊錢,心裡又酸又硬,這一次,我不會再輕易放手,不會再把自己的血汗錢,拿去填別人的無底洞。我要為我自己活,為我兒子活,為我往後的日子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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