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特意換了身乾淨利落的衣裳,往十里鋪水泥鋼管廠去。
一路上,我心裡翻來覆去,還是繞不開坤兒。
這孩子,我越想越寒心。
他簡首跟河北廊坊那楊英子他爸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—— 好吃懶做,遊手好閒,幹啥都沒長性。當年我開那包子店,心裡頭揣著多大的痛啊?雪兒剛出事沒多久,我一邊忍著疼,一邊撐著店,他倒好,給這幹兩天半,嫌受氣,不幹了;給那搭兩天手,嫌累,又跑了。
我至今都忘不了,他當時跟我說的那句話:“媽,咱做生意,哪怕是賣菜呢,哪怕一天掙一塊都行。”
我聽著這話,心裡跟刀割一樣。
那幾年,我渾渾噩噩的,雪兒的事壓得我喘不過氣,天天往刑警大隊跑,跑了快一年,又能如何?到頭來,還不是我一個人扛著。我媽那時候天天勸我:“你還有兒子呢,你不能垮啊。”
我問我自己,孩子想做生意,我咋能不支援?
那包子店,一開就是西年多,快五年,我靠著一雙手,起早貪黑,硬生生給家裡蓋起了三層房。他爸 04 年走的時候,給我留了一屁股債,留著他跟雪兒,不大不小,都要張嘴吃飯。我這麼拼命,我是為了誰?還不是為了他,為了這個家?
可外人稍微一挑撥,他立馬就不來店裡了,抬手就打人。
我一想起這事,氣得渾身都抖:“難道你那學都上到狗肚子裡去了?你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廊坊長大的,小北京過來的,大城市的人,打人犯法,你不知道嗎?老楊跟紅土匪就算千錯萬錯,有再大的仇,打人就是犯法!你打完人,能不拘留你嗎?”
我越想越失望,最後只化作一聲長嘆。
罷了,先不想這些糟心事。
眼下,先把這份工作穩住。
到了十里鋪鋼管廠,第一天上班,印象還算過得去。
廠裡西十多個人,大多是大老爺們,幹體力活的,婦女也就兩三個。辦公室裡有一個秘書,還有一個管買菜、開車兼帶班的會計,是個男的。
我一進廚房,鍋碗瓢盆、壓面機、蒸箱都齊全,心裡先鬆了口氣 —— 做飯這塊,我一點不怵。
可沒一會兒,我就覺出不對勁了。
那個管買菜、開車的會計,也是我們鄰居,家就住在老楊底下一層。
他見我是白老師介紹來的,臉上那表情,帶著幾分輕慢,看人都抬著下巴,明顯有點狗眼看人低,打心底裡瞧不起我這個做飯的。
我心裡冷笑一聲,面上沒露出來。
我心說:咱們就是同事關係,你算是我的上司,工作上我配合你,這沒問題。
可我心裡早把話撂下了:你跟老楊扯不上半點關係。要是敢跟老楊一樣,在背後攪和我、算計我,那這工作,我立馬辭了不幹!
老楊那個人,己經把我心傷透了。
就是他,在中間挑撥離間,硬生生把我兒子挑唆得跟我斷絕關係,鬧到水火不容。外人隨便說兩句,坤兒那傻孩子就當真,跟個傻蛋一樣,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,口口聲聲喊著那房子他不要了。
我一想到這,心裡又是一陣刺疼。
那三層樓,是我拿命換來的。他一句 “不要”,輕飄飄的,可我這些年的苦,誰又知道?
廠裡那會計見我不怎麼說話,以為我好拿捏,說話時不時帶點刺兒:“西十個人的飯,可不是輕鬆活,幹不了可別硬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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