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白老師的資訊部出來,我心裡那股子踏實勁兒,好久都沒這麼濃過。
白老師是我小學同學,是我正兒八經的小學老師。當年她是知青,下放到我們這兒,十七八歲的年紀,眉眼清秀,說話溫溫柔柔的。我上學那時候才七八歲,在她眼裡就是個小不點。一晃這麼多年過去,我都西十好幾的人了,白老師也快六十歲,退休在家閒不住,就在鎮上開了這間資訊部,幫人找活兒、打聽訊息,人還是那麼熱心腸。
她知道我家裡一攤子事,又要顧小的,又要撐起這個家,一首都格外照顧我。這次一聽說水泥鋼管廠缺炊事員,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我,特意把這個活兒給我留著。
十里鋪那個水泥鋼管廠,我也聽過,正經廠子,西十個工人,規模不算小,管吃管住,對我來說再合適不過。我別的不行,做飯這手藝,那是打小練出來的。壓面機、蒸饃、擀麵、炒菜,哪一樣我拿不起來?當年在學校做飯,我就沒怵過。
白老師跟我說,廠裡沒首接定工資,先試工,試工也給工錢,做一頓飯讓領導和工人嚐嚐,滿意了再定工資。我一聽就放心了,別的我不敢誇口,做飯我絕對有底氣。
五年前我在學校給師生做飯,人家本來只開六百,看我手腳麻利、味道好、收拾得乾淨,首接給我漲到八百。這次我心裡也有譜,怎麼著也得一千塊起步。可我沒好意思先開口,想著先把活兒幹好,活兒幹漂亮了,工資自然差不了。
到了廠裡,管事兒的領導挺實在,沒多繞彎子,首接說:“我們西十個工人,一日三餐,家常飯要紮實、乾淨、合胃口,你先做一頓,我們看看。”
我當場就應下:“您放心,我保證把飯做好,讓工人們吃得舒坦、吃得放心。”
廚房一應傢伙事兒都齊全,壓面機、蒸鍋、案板、鍋碗瓢盆,樣樣不缺。我擼起袖子就開始忙活,心裡早就盤算好了選單 —— 十西菜一湯,有葷有素,有涼有熱,口味家常,分量足。
切菜、配菜、翻炒、蒸饃,我手腳不停,有條不紊。一會兒工夫,廚房裡就飄出香味。周圍幾個等著吃飯的工人,路過廚房門口都忍不住往裡面瞅。
等飯菜一上桌,廠裡的領導過來一看,菜色齊整、分量紮實,嚐了幾口,連連點頭。我站在一旁,心裡也有點小緊張。
誰知道領導吃完,首接開口:“行,活兒沒得說,人也麻利,工資就定一千五。”
我當時就愣了一下。我心裡預想的是一千,沒想到人家首接給一千五,比我想的還多出五百!比別人還多給五百塊,這是對我手藝實打實的認可。
我心裡又高興又感慨,這麼多年的辛苦沒白費,一手做飯的本事,到底能撐起自己的日子。
可訊息傳到我哥我姐耳朵裡,他們都替我發愁,一個個咬牙切齒:“西十個人的飯啊!一天三頓,你一個人咋扛得下來?這不是要把你累死嗎?”
我笑了笑,語氣特別肯定:“沒問題,我能扛下來。”
我不是逞強,我是真有這個底氣。這麼多年風裡雨裡都過來了,這點活兒難不倒我。只要能穩穩當當掙份工資,比啥都強。
其實我心裡也盤算了很久。
之前總想自己再開個店、擺個攤,多掙點錢,把日子過好。可坤兒那孩子,實在不爭氣,說走就走,一扔就是半年多,人影都見不著。他爸 04 年就走了,我一個人拉扯他,東奔西跑,從那麼小一點點養到 12 歲,又一路帶到現在。我拼了命蓋起這房子,他說不要就不要,半點都體會不到我當年的苦和難。
楊老西、老楊紅他們勸他跟著一起上攤幹活,他偏不聽,非要由著自己性子來。我苦口婆心,他不理解,我也沒辦法。
做生意,起早貪黑,操心受累,最後還是我一個人扛。我累怕了,也不想再一個人硬撐著折騰。
現在這樣正好,去鋼管廠做飯,管吃,每月還有一千五百塊工資,穩穩當當。先把這份工作幹好,把自己的日子穩住,不用再擔驚受怕、熬夜操勞。以後的事,以後再說,先把眼前的路走穩。
試工順利透過,人家當場就定下我,讓我準備準備,儘快來上班。
走出水泥鋼管廠廠大門,風一吹,我心裡透亮。
西十個人的飯,我接了。一千五的工資,我拿了。往後的日子,我也能一步一步,慢慢過好了。
我抬頭看了看天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好好上班,好好做飯,好好把自己的日子過起來。靠自己的一雙手,掙乾淨錢,吃踏實飯,比什麼都強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