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 年的三月,平涼的春風裡還裹著股寒意,剛過完年沒多久,路邊的土坡上草芽還沒冒齊。我在鋼管廠的活兒己經上手半個多月,西十個人的兩頓飯,蒸老肥饅頭、壓麵條、炒西個熱菜一個湯,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辦公室的劉會計,就是住在老楊樓下的那個鄰居大姐,如今見了我,老遠就喊:“蘭姐,今天的饅頭又發得這麼好!”
我一邊擦著灶臺,一邊笑著應:“湊合吃,工人們乾重活,得讓他們咬著勁道。”
只有我自己知道,手裡的活越順,心裡的那塊石頭越沉。坤兒還是沒露面,七八個月了,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。這一切的根,都在老楊那個不是玩意的東西身上。若不是他在中間挑撥,我兒子能跟我反目?能跑出去大半年不回家?
這天中午,我剛把最後一鍋饅頭端上蒸車,就聽見食堂門口有人扯著嗓子喊:“蘭師傅,蘭師傅在嗎?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,這聲音,熟得讓我牙根發癢。
果然,老楊腆著張臉站在門口,身後還跟著他那兩個孫子,楊磊磊和楊若若。磊磊今年都九歲了,個頭躥了不少,怯生生地拽著爺爺的衣角。
劉會計正好過來拿報表,看見老楊,皺著眉問:“你找誰?”
老楊立馬換上一副笑臉,指了指我,又指了指劉會計,一臉熱絡:“劉會計啊,咱是鄰居!我是蘭師傅的老熟人,過來接她下班。”
我手裡的麵杖 “咚” 地一聲擱在案板上,走了過去,冷著臉看著他:“我還沒下班,你有什麼事?”
老楊的目光在食堂的菜盆和饅頭筐上掃了一圈,喉結明顯動了動,那點小心思,簡首昭然若揭。他嬉皮笑臉地說:“沒事,沒事,就是路過,想著等你一起走。這不,磊磊和若若也想你了,過來看看。”
話音剛落,他就自顧自地走到餐桌旁,拿起一個碗,盛了滿滿一碗剛出鍋的麵條,又舀了兩大勺炒肉絲,端起來就吃,嘴裡還嘟囔:“還是蘭師傅做的飯香,外頭的館子比不了。”
磊磊和若若也想湊過去,我眼疾手快,把兩個孩子攔住了,語氣緩和了些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:“孩子,別過來。這是廠裡的食堂,不是家裡,不能隨便吃。”
老楊嘴裡嚼著麵條,含糊不清地說:“嗨,不就是一碗麵嗎?多大點事。吃完我再給磊磊裝一碗,帶回家當下午點心。”
我瞬間火了,上前一步,把他手裡的碗奪下來,重重地放在桌上:“老楊,你把不要臉當飯吃是吧?”
劉會計也走了過來,抱著胳膊,冷冷地說:“老楊,這裡是鋼管廠食堂,飯菜都是按人頭算的,不是你家的廚房。你要是再這樣,我可就給廠長打電話了。”
老楊的臉一陣紅一陣白,放下筷子,梗著脖子說:“我是她鄰居,接她下班,吃碗麵怎麼了?”
“你是我鄰居?” 我冷笑一聲,字字戳心,“你把我兒子挑撥得離家出走大半年,現在還好意思來我上班的地方蹭飯?還要帶回去給你孫子?門都沒有!這是我的原則,誰也別想破!”
老楊被我說得啞口無言,支支吾吾了半天,最後拉著兩個孫子,灰溜溜地走了。走之前,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饅頭筐。
看著他的背影,劉會計嘆了口氣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蘭姐,你也彆氣。這種人,就是得硬氣點。”
“我謝你啊,劉姐。” 我心裡一陣暖流,“要不是你幫我,今天還不知道他要鬧成什麼樣。”
“都是打工的,互相照應是應該的。” 劉會計笑了笑,“不過蘭姐,他要是再來,你可得小心點。”
我點了點頭,心裡己經有了主意。
從那天起,老楊果然不死心,天天下午準時出現在廠門口,說是接我,實則就是等著蹭飯。我心裡暗罵:這人的臉皮,怕是比鋼管廠的鋼管還厚。
我不能再由著他胡鬧,這不僅是糧食的問題,更是原則問題。
下午下班時間是六點,我特意跟老楊說:“我七點才下班,你別等了。”
他哪裡肯信,六點剛過,就又湊到了食堂門口。
可他沒想到,我五點五十就把晚飯做好了,工人們吃完,我麻利地收拾好灶臺,把剩下的飯菜鎖進儲藏室,又把廚房的大門鎖得嚴嚴實實。等他進來的時候,食堂裡己經空無一人,鍋碗瓢盆都擦得乾乾淨淨,連個饅頭渣都沒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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