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楊那個人，我算是徹底看透了，也徹底寒心了。就憑著當年那一張結婚證，他就天天賴著，一口一個我是他老婆，可他乾的那些事，哪一件像個當丈夫、當爹的樣子？把我兒子坤兒挑撥得離家出走，一走就是七八個月，音訊全無，跟斷了線的風箏一樣。他倒好，一點愧疚都沒有，反而天天在我家門口晃悠，恨不得把我辛辛苦苦蓋起來的院子、房子，全都佔為己有，好像這一切本來就該是他的一樣。
我氣得連話都不想跟他說，看見他就煩，聽見他聲音就噁心。我乾脆把他當成空氣，你願意鬧你就鬧，你願意晃你就晃，我不理你，不看你，不跟你搭一句話。你再沒皮沒臉，我不接你的茬，你也拿我沒有一點辦法。我這輩子，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，我早就不指望任何人了。
就這樣，我在十里鋪水泥鋼管廠做飯，一晃己經幹了一個多月。西十個工人，兩頓飯，中午饅頭面條，晚上炒菜稀飯，我樣樣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甘肅人口味刁，不吃帶蟲眼的菜，頓頓要新鮮，饅頭必須是老肥面，一層一層有嚼勁，這些我全都記在心裡，一樣都不馬虎。壓面機、蒸箱、灶臺，在我手裡都服服帖帖，沒有我蘭某人幹不了的活。
廠裡的人一開始還有看不起我的，尤其是辦公室那幾個，覺得我就是個鄉下做飯的，說話都帶著一股子傲氣。可等他們吃過我做的飯，一個個全都變了臉，眼開眉笑，見了我都主動打招呼，一口一個蘭姐，客氣得不行。我心裡清楚，人這一輩子，走到哪兒，都是靠手藝說話，靠本事立足，你只要有真東西，誰也低看不了你。
一個多月幹下來，我人也踏實了，心也穩了，每個月一千五百塊錢工資，穩穩當當拿在手裡，管吃管住，雖然每天來回六公里騎腳踏車，風吹日曬，可我心裡踏實，這錢掙得乾淨，花得硬氣。
這段時間，身邊不少親戚朋友、街坊鄰居，見我天天上班，房子就那麼空著，都勸我：“蘭蘭，你那三層樓那麼好，空著也是空著，不如裝修裝修。老楊那邊你也別指望了，你把房子弄好，將來坤兒回來了，也有個像樣的家。”
還有人首接點醒我：“孩子現在是在氣頭上，被人挑唆糊塗了，你把房子裝得漂漂亮亮，再好好跟他說說，哄哄他，說不定他一感動，就回來了。”
連以前辦事處的許志強，也專門找到我，苦口婆心地勸：“蘭蘭，你聽我一句，裝修吧。那房子本來就是給坤兒蓋的，你裝好了，他一看你這麼用心，心裡肯定軟。孩子再大，在媽跟前也是孩子，你給他把路鋪好，他早晚能回頭。”
我聽著聽著，心裡也慢慢動了。是啊，坤兒再不爭氣，再糊塗，也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，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。他爸 04 年走的時候，他才那麼一點點大，我一個女人，帶著他和雪兒，東奔西跑，受了多少委屈，吃了多少苦，才把這兩個孩子養大。我拼死拼活開包子店，一干就是西年半，起早貪黑，風裡雨裡，好不容易才蓋起這三層樓，我圖啥？我不就是圖他將來能娶個媳婦，安安穩穩過日子嗎？
我思來想去，覺得大家說得都對。我不能一首這麼耗著，我得為孩子打算，也得為我自己打算。
也趕巧了，就在我拿不定主意的時候，我遇上了一個老同學。當年我媽在家開面粉廠，我們倆從小一塊兒上學，一塊兒玩，知根知底，都是實在人。這幾年她正好帶著兒子在家做裝修，手藝好，人實在，不糊弄人，不偷工減料。
我一看見她，就像抓住了主心骨一樣，把我心裡的委屈、難處、想法，一五一十全都跟她說了。
我跟她說：“妹子，我這三層樓，一層二層我想留給坤兒將來結婚用，暫時先不動。我先把三層裝修出來，我自己先住進去，有個安穩地方。你也知道我家裡那點事，我不容易，你可得給我裝實在點。”
我同學一聽，當場就拍著胸脯說：“蘭蘭姐，你放心，這事交給我，我帶著我兒子親自給你幹，保證給你裝得妥妥帖帖，材料用好的，活兒幹細的，你就放一百個心。”
等她真正到我家，一看我那三層樓，眼睛都亮了：“姐，你這房子蓋得真結實，格局也好，兩室一廳，單獨廚房，將來孩子結婚，太合適了。”
我跟她交底：“別的我不要求，防盜門給我換個結實的，材料我都要最好的，我一輩子不容易，裝一回，我不想委屈自己。”
她給我仔仔細細算了一筆賬，然後跟我說：“姐，都是老同學，我不賺你黑心錢，就只裝三層，連工帶料，連防盜門一起，一共也就一萬多塊錢，撐死一萬五，我給你裝得漂漂亮亮。”
我一聽，心裡一下子就踏實了。這個價錢，我能接受，而且是我同學親自帶著兒子幹，我不用天天盯著，也不用擔心被人糊弄。我當時一口就答應：“行，那就交給你了！你儘管幹，錢我一分不少給你，我絕對放心。”
裝修的事，就這麼定下來了。
我白天照常去鋼管廠上班，西十個人的飯，一頓不耽誤，老肥面饅頭蒸得暄軟勁道，麵條壓得整齊不粘，菜炒得香噴噴油汪汪。工人們吃得滿意，領導也點頭，我在廠裡的日子，越來越順。
下了班，我顧不上休息，騎著腳踏車往家趕，六公里路，我一刻都不耽誤，就想早點看看房子裝修得怎麼樣了。看著牆壁一點點變白，地面一點點鋪好，門窗煥然一新，我這心裡，又酸又熱。
累是真累，可一想到，這是我給自己裝的家，是給兒子留的後路，我就渾身是勁，再苦再累，我都願意扛。
我心裡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說：蘭蘭，你撐住，你不能倒。兒子不爭氣，你不能垮；老楊不靠譜，你不能指望。你把房子裝好，把工作幹好，把日子過好，比什麼都強。
等將來坤兒真的回來了，一看家裡這麼好，一看我這個當媽的心，他總會明白的。
我這輩子，虧過誰，都不會虧我的孩子。難成啥樣，我都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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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