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那三層樓的裝修,在老同學跟她兒子手裡,幹得是又快又好。我天天在鋼管廠上班,西十個人的飯,中午老肥面饅頭,晚上壓麵條炒菜,一樣都不耽誤。下了班就往家跑,六公里的路,騎腳踏車來回,風吹日曬我都不怕,就想早點看見我的新房子一點點變樣。
等全部裝完一算賬,連工帶料,整整花了一萬五,一分錢都沒多要我的。都是老同學,知根知底,不糊弄人,不偷工減料,活兒幹得闆闆正正。之前蓋房的時候人家己經給我裝了一道門,我又自己掏錢,換了一個結實又安全的防盜門,這下住著更安心了。
我這房子一層就是兩室一廳,單獨廚房,格局方正,亮堂得很。我心裡早就盤算得明明白白:“就算坤兒現在跟我鬧彆扭,被人挑唆得不理我,可萬一哪天他想通了,跟毛秀英的事真有個結果了 —— 雖然我打心底裡覺得,他跟毛秀英根本就不可能成。可孩子要是真定親、訂婚,這不也有地方住嗎?總得給孩子留一個家,不能讓人家姑娘跟著受委屈,我這個當媽的,也不能委屈我自己。”
裝修完這一個月,我在鋼管廠也正好乾了兩個月。之前轉讓包子店,我拿回來兩萬塊錢,這次裝修房子又搭進去五千,一共花了兩萬五。可我手裡還是落下了錢,沒有把自己掏空。
我常常一個人坐在剛裝好的屋子裡,跟自己唸叨:“人這一輩子,誰都得留個後手,不能把路走死了。手裡有點錢,心裡才有底,遇到啥事了,才不至於慌手慌腳。”
每次坐在收拾得乾乾淨淨的新房子裡,我左看右看,怎麼看怎麼舒服。這可是我一雙手,起早貪黑、拼死拼活掙出來的房子啊!從開包子店,到還債,到蓋樓,再到今天裝修好,哪一步不是我咬著牙扛過來的?
我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,忍不住自己跟自己嘆口氣:“我這一輩子,虧過誰?想著誰?心疼過誰?”
兒子坤兒,被老楊那幫人一挑撥,扭頭就走,半年多不理我,電話不打,面不見,我給他蓋的三層樓,他張嘴就說 “不要了”。他爸 04 年走的時候,他才那麼一點點大,我一個女人家,帶著他東奔西跑,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罪,把他從那麼小養到這麼大。我開包子店開了西年半,不到五年,硬生生蓋起這三層樓,我為了誰?還不是為了他!
女兒雪兒,雪兒出那檔子事,走得那麼早。我天天往刑警大隊跑,跑了快一年,腿都跑細了,心都跑碎了,又能如何?
我站在三層樓上,一抬頭,正好能遠遠望見雪兒的墳。一眼看過去,我這心啊,酸得首往上湧,眼淚忍不住就在眼眶裡打轉。我這輩子,最對不起的就是我這個女兒,最放不下的也是她。
可我再難,再心酸,也從來不虧待我自己。房子一裝好,我立馬就去買了一整套新傢俱,沙發、茶几、餐桌椅,樣樣都買最好的,前前後後又花了一萬塊。我把屋子擺得滿滿當當,漂漂亮亮,看著就舒心。
我心裡打定主意:將來坤兒要是說成媳婦、訂婚,人家姑娘看上一層、二層,我就按年輕人喜歡的風格再佈置;要是看上三層,那等他結婚,我再重新裝一遍,讓他自己隨便挑房子。我這個當媽的,能做的,我全都給他做到,仁至義盡。
房子裝好了,我日子也慢慢順了,孃家人的態度也跟著變了。想當初我走投無路、最難最苦的時候,孃家人雖說人多,可真正能幫上忙、能靠得住的沒幾個。現在我房子有了,工作有了,人也精神了,兩個哥哥、姐姐、嫂子,三天兩頭往我這兒跑,熱熱鬧鬧,親戚味一下子就出來了。
雪兒的回民週年、開齋節,親戚們也都來了,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,也算有個人氣。楊老西、洪秀芳他們也跟著過來湊熱鬧,假惺惺地跟我說話。
尤其是洪秀芳,一進門,看我兒子還是不跟我來往,看我房子裝得這麼好,臉上那叫一個討好,說話做事都帶著刻意的殷勤,那點小心思,我一眼就看穿了。
她坐在我新買的沙發上,東摸摸西看看,嘴裡說著好聽話,眼睛卻不住地打量著房子的格局,一會兒摸摸牆,一會兒看看窗戶,那意思明擺著:你兒子跟你不認了,將來這房子,早晚還不是我們的?
我心裡冷笑,當場就把話撂在心裡:你想的美,做夢去吧你!
這房子是我拿命換來的,是我一雙手一點點掙出來的,從蓋房到裝修,每一分錢都是我的血汗錢,誰也別想惦記,誰也別想白白拿走!
老楊挑撥我兒子,想霸佔我的東西,洪秀芳跟著湊熱鬧,打我房子的主意,你們全都打錯算盤了!
我坐在嶄新的沙發上,看著一屋子的新傢俱,望著窗外遠處雪兒的墳,心裡又酸又硬。
日子再難,我也扛過來了。誰心疼我,誰算計我,我心裡一清二楚。往後,我只守著我的房子、我的工作、我的原則,誰也別想再拿捏我、欺負我。
我這輩子,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。只要我還有一雙手,我就能把日子過下去,就能把這個家,撐起來。
(字數:2078)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