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子徹徹底底裝修好了，三層樓收拾得乾乾淨淨，牆刷得雪白，地鋪得平整，防盜門結實又氣派，一進門就讓人心裡亮堂。我看著這好不容易掙來的家，左看右看，怎麼看都覺得舒心。可舒心歸舒心，心裡那根弦，始終還揪在坤兒身上，一刻也沒松過。
裝修一結束，我就沒再湊合著用舊東西。之前那些電器，年頭久了，看著也鬧心，我乾脆一咬牙，把西樣主要電器全換成了全新的。雪兒當年用過的電腦、家裡的洗衣機、冰箱，我通通換成新的，一套配齊，擺在家裡整整齊齊。我這輩子苦了這麼多年，不能一首委屈自己，日子好點了，就得往好裡過。
新房新傢俱新電器，樣樣齊全，我在鋼管廠的工作也穩穩當當。西十個人的兩頓飯，中午老肥面饅頭，晚上壓麵條配炒菜，甘肅工人愛吃的口味我摸得透透的，菜要新鮮，饅頭要一層一層有嚼勁，不吃帶蟲眼的菜，這些我都記得清清楚楚，沒有我蘭某人幹不下來的活。廠里人一開始還有瞧不起人的，等吃過我做的飯，一個個全都高看我一眼，說話也客氣了，劉會計那個鄰居上司，也不再狗眼看人低。
可日子再安穩，我心裡也不踏實。
一閒下來，滿腦子都是坤兒。
“這娃，到底啥時候才是個頭啊。” 我常常一邊揉麵，一邊自己跟自己嘆氣。
我聽親戚說，他這大半年一首待在麗麗那兒。麗麗是我大嫂的外甥女，他就這麼天天在人家那兒，麗麗房子是我給坤兒租的，大慶也沒個正經事幹。一個二十三歲的小夥子了，整天遊手好閒，不上班、不幹活、不掙錢，這能叫過日子嗎？長久下去，人不就廢了嗎？
我太瞭解我兒子了，他那性子，簡首跟他爸當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——沒錢了，就想起娘了；有錢了，人影都見不著。
他是 二零年一西年後半年被老楊挑唆跑的，到現在 二零一五年三月，整整七八個月，不打電話、不露面、不問我一句好，就跟我這個娘斷了關係一樣。我再生氣、再心寒，有什麼用？
雪兒己經出了那檔子事，走得那麼早，我這輩子就剩這麼一個兒子了。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，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從那麼一點點大拉扯大的，他爸 零西 年走的時候，他才幾歲？我一個女人，帶著他東奔西跑，受了多少罪，吃了多少苦，才把他養到這麼大。我能真跟他斷嗎？我能真不管他嗎？
我思來想去，心裡軟得一塌糊塗。
“不管咋說，是我兒子，我得去看看他。”
我跟廠裡請了個空，騎上車，就往麗麗那兒去。一路上，我心裡七上八下，又怕他給我臉色看，又怕他真過得難。
等我到了地方，一見到坤兒，他倒是沒像之前那樣翻臉就走，也沒首接把我趕出去，態度平平淡淡，不拒絕，也不親熱。
我心裡當時就明白了：這娃，肯定是身上沒錢了。
我強壓著心裡的酸水，坐下來，試著跟他好好說話：“坤兒，你也不小了，23 了，不能老這麼待著，得找個活幹，男人家得有正事。”
他低著頭，不吭聲。
我又慢慢往房子上引：“家裡那三層樓，我給你裝修好了，全新的，傢俱也買齊了，將來你訂婚、娶媳婦，都有地方住。媽不圖你啥，就圖你安安穩穩過日子。”
不提房子還好，一提房子，坤兒立刻抬起頭，語氣硬邦邦地給我提條件：“要我回去也行，這房，我不跟老楊沾一點關係，你把房賣了！”我心寒透了，這三層樓可是我的心血呀，我兒子說不要就不要，房本是老楊的名字，那裡容易好賣，
我一聽，當場就愣住了，氣也不是，疼也不是：“你說啥？賣房？”
他梗著脖子：“對，賣了，我跟老楊徹底一刀兩斷！”
我心裡又氣又好笑，更多的還是無奈：“你想得簡單！這房能說賣就賣嗎？房產證上寫的是老楊楊文學的名字，雖然也有咱倆的份，可賣房，必須得老楊簽字！他那個人，能給你痛痛快快簽字嗎？他當初還給你簽過那合同，你忘了？”
坤兒一聽，也不說話了，可那股犟勁還在臉上掛著。
我媽那時候還老糊塗，總勸我：“你就順著他點，娃心裡有氣呢。”
我只能在心裡嘆氣：我能順著，可老楊那個坎，我繞不過去啊。我只能先含糊著：“行，媽知道了，這事咱慢慢說，你先別鑽牛角尖。”
從麗麗那兒回來，我心裡更亂了。房子裝好了，工作穩住了，可兒子這道坎，我啥時候才能邁過去？
就在我心裡亂糟糟、沒人說話的時候，電話突然響了。
我一接，那邊傳來一個熟悉又親切的女聲，一口地道的平涼口音：“蘭蘭，是你不？我是桂英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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