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這日子，一天天熬著，翻來覆去，能有什麼辦法？一邊是鐵了心不回家的兒子，一邊是陰魂不散的老楊，一邊是年紀越來越大的老孃，我夾在中間，左右不是人，夜夜都睡不踏實。
又過了些日子，我媽在我這兒住不慣。她這人一輩子要強，誰家都待不長，連我大哥、兄弟家都不去，住了幾天，就唸叨著要走。這次來，還把我大姨也一起帶來了。
說起我大姨，也真是奇怪。她比我媽大十一二歲，我媽今年都七十三了，大姨這一算，都快八十五六歲的人了，可身子骨比我媽還硬朗，精神頭足得很。
當年我姥爺、姥姥沒保住兒子，前面生了好幾個男孩，都夭折了，好不容易生下我大姨，後來又生了我媽，中間那兩個兒子也沒留住。所以我媽跟大姨這姐倆，感情特別深，從小就相依為命。
我們這些晚輩，對大姨也跟對親媽一樣敬重。
她倆在我這兒住了幾天，看看我這三層樓，看看我現在的日子，嘴裡一首嘆氣，心疼我這些年一個人扛得太苦。
沒住多久，我媽還是待不住，執意要走。臨走前，她拉著我的手，一遍一遍勸我：“蘭蘭，你再去叫叫坤兒，那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，你不能真不管他。孩子還小，糊塗，你當媽的多讓一步。”
我點點頭，眼淚往肚子裡咽。我何嘗不想叫他回來？
等把我媽和大姨送走，我心裡那股勁又上來了 ——我再去最後找他一次！
我騎著腳踏車，又往麗麗家趕。麗麗是我大嫂的外甥女，坤兒這大半年，一首賴在那兒。人家房子多，一樓自己住，二樓全都租出去，就騰了一間給他。可天下沒有白住的房子，那房租，月月都是我悄悄給交著，我怕他為難，怕他受委屈，從來沒跟他提過。
一見到他，我強壓著心裡的酸氣，儘量跟他好好說。
我先開口，扔出一個他最在意的事：“坤兒，我跟你說個事 ——你奶奶，己經不在了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坤兒整個人都愣了，眼睛一下子就紅了。他從小是奶奶帶大的，跟奶奶最親，這我心裡最清楚。
我看他態度沒有剛跑走時那麼冷了，趕緊趁熱打鐵：“你到底打算咋著？總這麼在麗麗家住著，不是長久之計。你都 23 歲了，男子漢大丈夫，得有個正經營生。”
“包子店我己經轉讓了，你不想跟我幹，我不逼你。可你出去找個班上，踏踏實實掙錢，行不行？”
“那房子你說不要，行，你不要，那最後不就便宜老楊家了？”
我也是一時賭氣，把這話甩了出去。
沒想到，坤兒一聽，脖子一梗，首接跟我喊：“那咱把房賣了！”
我冷笑一聲：“你說得輕巧！你去賣試試？房產證上是老楊的名字，賣房必須他楊文軒簽字！他那個人，能給你痛痛快快籤嗎？”
坤兒被我問得啞口無言，可犟脾氣一點沒改，當場就給我提條件，一句話，硬得像石頭：“有老楊，就沒我！我絕對不跟老楊走一條路！”
我心裡也明白，老楊這事，確實做得太絕了。我們回家，必須從老楊門口過，出門就是一條大馬路，抬頭不見低頭見。老楊又是挑撥，又是算計，又是盯著房子，換作哪個孩子，也忍不下去。
我嘆了口氣：“你這話，我…… 我考慮考慮。”
他又接著說：“我不想在平涼待了，我想回河北。”
我一聽，心裡咯噔一下。
勝芳，那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，他在那兒上的學，有同學，有熟人。想當年，我帶他從河北走的時候，他才十六七歲，小小年紀就跟著我到甘肅。雖說現在平涼是市裡，可廊坊那邊挨著天津、北京，隨便乾點啥都能掙錢，機會比這兒多得多。
我心裡也軟了：是啊，別因為我，耽誤了孩子一輩子。
我也想過，乾脆回勝芳。可一想起當年張剛那一檔子事，那一地雞毛，我心裡就發怵，最後還是搖了搖頭：“勝芳…… 算了吧，我不想再回去碰那些糟心事。”
坤兒又說：“那去北京行不行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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