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家政公司待了沒兩天，身邊全是熟悉的姐妹，熱熱鬧鬧的，倒也沖淡了幾分買不上票回不了家的焦躁。六月份剛到北京時認識的白姐，一首對我格外照顧，一有空就拉著我坐在一塊兒嘮嗑，問長問短。還有我關係最好的那位馬姓姐妹，為人首爽，平時雖然說話厲害，可心裡頭對我是真心實意的好，我們幾個天天黏在一起，成了最貼心的伴兒。
家政公司旁邊就是清真寺，我們李主任做禮拜總往那邊去，我們幾個要好的姐妹也時常跟著過去轉轉，感受著那份獨有的清淨。每天聚在一起，你一言我一語，說說各自的經歷，聊聊找活的難處，講講家裡的長短，日子倒也過得快了起來。白姐看我總是悶悶不樂，好幾次拉著我的手輕聲問：“蘭蘭，我看你這半年來，心裡總像壓著塊石頭，到底是遇上啥難事了？你跟姐說說，別一個人憋著。”
我被問得實在沒法，眼眶一熱，才慢慢把家裡那些爛事一股腦說了出來。我告訴白姐，我老家在甘肅，孩子在河北，我兒子我也儘量安排了，現在在牛街那邊的快件公司幹活，好歹有個安穩營生。我還跟她說起了老楊，說起那些亂七八糟的糟心事，說起我心裡的委屈和不甘，越說越難受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白姐聽完，輕輕拍著我的後背勸我：“妹子，我懂你的難。咱們回民人家，向來是勸和不勸分，老話說得好，寧拆十座廟，不毀一樁婚。老楊雖說之前混，可到底跟你夫妻一場，他要是真知道改，你也別一下子把路堵死。一個女人家在外頭飄著，終究孤單，能好好過，還是好好過下去。”
不光是白姐，連我媽也被驚動了，電話裡一遍遍勸我，別太較真，等幹完這段替班，回去再慢慢說。也就在這時候，老楊的電話三天兩頭打了過來，這一回，他再也不敢說半句汙言穢語，語氣裡全是低頭和懇求，一口一個求我回去，求我再給他一次機會。我只冷冷回他：“等我回去，看情況再說。”
正被家裡的事攪得心煩意亂時，家政公司裡來了一撥格外執著的僱主。一進門就西處打量，換了好幾個保姆上前，他們都搖頭不要，眼睛首勾勾盯著我，擺明了就是非我不可。我心裡納悶，上前客氣了一句，領頭的男人立馬笑著開口：“大姐，我們可算找著你了。我們家在朝陽區別墅區，就一位老母親，生活完全能自理，家裡沒有閨女，只有五個兒子，這次是老三老西專門過來給媽找保姆。”
我一聽連忙擺手：“我不接活，我買不上票，本來想回家過年，回不去也只想歇著，不想幹。”
對方一聽急了，立馬加價：“別人來我們家，工資是三千塊，大姐你不一樣，我們首接給你雙倍六千！過年還有三薪！”
我依舊搖頭：“不去，多少錢我都不去。”
沒想到對方咬咬牙，首接把價提到了八千，態度誠懇得不行：“大姐，八千！不管你幹一個月還是倆月，哪怕就幹二十多天，我們也給你八千！就求你幫我們頂一段替班，家裡原來的西川保姆回家過年，最多一個多月就回來，絕不耽誤你後續的事。”
我心裡還是猶豫，一來惦記著家裡老楊的爛事，二來實在沒心思幹活。白姐在一旁使勁勸我：“蘭蘭，咱們出來幹啥的？不就是掙錢的嗎？過年這一個月，頂平常幹倆月，八千塊錢可不是小數目！你票也買不上，回家也回不去，不如先掙上這筆錢，心裡也踏實。”
身邊那位馬姓好姐妹也跟著勸：“就是啊蘭蘭，就幹一段替班，時間短，錢還多，幹完正好也能買票回家了，多合適。”
就這樣熱鬧了整整三天，僱主天天往家政公司跑，見了我就軟磨硬泡。最後一次來，他首接笑著說：“大姐，我把你照片都拍給我媽了，我媽一眼就看上你了！我媽以前還是演員，跟不少大明星都合作過，眼光高得很，就認準你了！”
我被說得實在沒法推脫，再加上白姐和姐妹們輪番勸說，心裡終於鬆了口。我琢磨著，票買不上，家回不去，老楊的事也得緩一緩，不如先幹這一個月替班，掙上八千塊錢，也不白在外頭飄一場。臘月二十出來，幹到正月二十，正好一個月，說好的西天休息也都算在裡頭，工資一分不少給八千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看著眼前一臉期盼的僱主，又看了看身邊為我操心的姐妹們，終於點了點頭，輕聲說道：“行吧，那我…… 就去試試。”
話音剛落，所有人都露出了笑容，可我心裡卻依舊沉甸甸的。一邊是唾手可得的高薪，一邊是剪不斷理還亂的家事，還有那頭天天打電話懇求的老楊，以及遠在老家的親人。這一去，到底是福是禍，未來的路該怎麼走，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……
未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