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通州培訓結束,我跟坤兒倆就首接被分到了海澱家政。本以為熬出頭,能踏踏實實找份活兒幹,誰知道一待就是整整一個月,把人熬得心裡首發慌。
家政公司裡不是沒活兒,相反,活兒還不少。每天都有僱主打電話過來,有找保姆的,有找做飯阿姨的,還有去單位、去飯館幫忙的,可我一聽情況,只能一次次擺手回絕。人家全是漢族的活兒,不管是家裡的廚具、飲食習慣,還是飯館裡的食材規矩,跟咱回民都對不上。我總不能為了掙倆錢,把自己守了大半輩子的規矩扔在一邊吧?那不行,絕對不行。
我天天跟家政前臺的姑娘唸叨:“妹子,你可得幫我留心著,只要是清真的活兒,不管累不累、遠不遠,我都能去。我人勤快,手腳麻利,啥活兒都拿得下。”姑娘也挺實在,每次都點頭:“姐,我記著呢,可清真活兒本來就少,咱得慢慢碰。”
我嘴上應著,心裡卻跟火燒一樣。我身邊還站著個大小夥子呢 —— 我兒子坤兒。這孩子腦瓜機靈,學東西一點就透,就是心性還沒穩住。我當初大老遠從老家跑到北京,拋家舍業的,圖啥?不就圖給他找條正路,讓他踏踏實實幹點事,將來能撐起自己的日子嗎?要是沒有坤兒,我安安穩穩待在老家,何必要來北京受這份罪。
在海澱家政耗的這一個月,活兒沒等到,錢倒是流水一樣往外花。家政不管吃不管住,我跟坤兒在外面租著小房子,每天睜眼就有開銷。喝水要花錢,吃飯要花錢,房租更是一天都不能拖。北京這地方,啥都貴,就算省吃儉用,一天下來也得不少開銷。我手裡那點錢,是從老家一點點攢下來的血汗錢,再這麼只出不進,用不了多久,就得徹底見底。
那天晚上,我跟坤兒坐在小出租屋的床邊,看著窗外的路燈,嘆了口氣。“坤兒,咱不能再在這兒耗著了。”坤兒抬眼看我,眼神里有點迷茫:“媽,那咱去哪兒啊?”“去哪兒也得先離開這兒。這兒活兒是不少,可咱都幹不了,再待下去,錢花光了,咱娘倆更難。” 我摸了摸兒子的胳膊,語氣堅定,“咱換個地方,往牛街那邊靠一靠,那邊回民多,清真活兒也多,總能碰上個合適的。”坤兒點點頭:“行,媽,我聽你的。你說去哪兒,咱就去哪兒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跟坤兒收拾好簡單的行李,退了出租屋,離開了海澱家政。我倆一路打聽,一路換乘公交,折騰到大半天,終於在西城區長春街找了個小賓館住下。說是賓館,其實就是個小旅館,房間不大,擺一張床、一個小櫃子,就擠得滿滿當當,衛生間還是樓道里公用的。可沒辦法,在北京,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就己經不錯了。
把行李往牆角一放,我往床上一坐,長長出了一口氣。“總算有個地方歇腳了。”坤兒把揹包往旁邊一扔,湊過來問:“媽,咱接下來咋辦?還找家政嗎?”“肯定得找。” 我看著兒子,語氣裡帶著勁兒,“咱不圖別的,就圖一個清真活兒。只要規矩對,乾淨,媽啥苦都能吃。你也彆著急,媽既然把你帶出來,就一定給你找個正經事兒幹。你這麼聰明,只要踏實幹,將來肯定差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,媽。” 坤兒撓了撓頭,有點不好意思,“就是讓你跟著我一起受累了。”我一聽,心裡又酸又軟,拍了他一下:“說啥傻話呢!媽不累,只要你能走上正路,媽比啥都高興。”
住下來之後,日子更得精打細算。吃飯是頭等大事,咱是回民,外面的飯館不敢隨便進。每天早上,我都帶著坤兒在附近轉,找清真的早餐鋪,買兩個包子、一杯豆漿,簡簡單單對付一口。中午和晚上,要麼買點兒餅,要麼找個能放心吃的小店,不敢多花一分錢。我自己怎麼湊合都行,可坤兒正是長身體、出力的年紀,我總不能讓他餓著。
白天,我不敢在家閒著,帶著坤兒出門轉悠,到處打聽招工資訊。看見門口貼著招聘的,我就上前問一句:“請問,你們這兒是清真的嗎?收回民嗎?”有的客氣回一句 “不是”,有的首接擺擺手讓我走。一趟趟跑,一次次問,腿都走酸了,可合適的活兒還是沒影。
晚上回到長春街的小賓館,累得往床上一躺,渾身都散架了。坤兒有時候也會蔫蔫地問:“媽,咱啥時候才能找到活兒啊?”我雖然心裡也沒底,可在兒子面前,必須撐住。我笑著安慰他:“快了,咱別急。北京這麼大,還能沒咱娘倆的活路?只要咱人勤快、守規矩,早晚能遇上合適的清真活兒。等找到活兒,咱就穩定了,到時候咱好好幹,攢錢,過好日子。”
話雖這麼說,可夜裡躺在床上,我還是睡不著。想著老家,想著以前的日子,想著身邊的兒子,心裡五味雜陳。可我不能垮,我是媽,我得給坤兒扛著,給他找出路。
現在,我跟坤兒就在長春街這個小賓館裡暫時住著。每天吃飯、打聽活兒、省錢,日子過得緊巴巴,可心裡那股勁兒沒散。我就認準一個理:只要不偷懶、不放棄,守著自己的規矩,踏踏實實往前走,總有一天,能在北京站穩腳跟。我等著,也盼著,那個能讓娘倆安心幹活的清真活兒,早點來到我面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