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恩家政這一等,不知不覺,就足足等了一個禮拜還多。這七天多里,我每天八點多準時到,天黑了才回地下室,心裡急得跟火燎一樣,可面上還不敢露出來,只能安安靜靜坐在一邊等著。
有時候我也忍不住在心裡勸自己:大事小事,全都託靠主,一切都是真主的安排。急也沒用,愁也沒用,是你的活,早晚跑不掉;不是你的,強求也求不來。我就抱著這個念想,一天一天硬熬著。
其實這一個多禮拜裡,也不是完全沒機會。前後有兩三個客戶來選人,一眼就看上我了,當場就想把我帶走。可每次到了關鍵時候,家政裡的老師都往後推,不是說我還有點事沒安排好,就是說再看看別人,三推兩推,這事就黃了,活就派給了別人。
我心裡跟明鏡似的,這裡頭的門門道道太多了。按說找家政活,都是要籤合同、登身份證的,正規得很,客戶根本不用擔心人不靠譜。可人家老師不這麼算,他們心裡有自己的小算盤 —— 不是不放心你幹不踏實,而是誰先來誰先掙,誰有關係誰先上。
這家政老闆是寧夏人,心自然偏著自家人。凡是從寧夏老家帶來的親戚、老鄉、熟人,一有活第一個上,好活、輕鬆活、工資高的活,全先緊著他們。我們這些外地來的、沒根沒底的外人,只能在旁邊乾等著。等那些親戚老鄉不愛幹了、嫌遠了、嫌錢少了、嫌累了,推掉不要的活,才輪得到我們這些外人撿剩。
我心裡雖然清楚,可也沒辦法,只能忍著、等著。我心裡早就打定主意,別的條件我都能商量,唯獨一條我絕不鬆口 ——不住家,只乾白班。我放心不下坤兒,晚上必須回自己的住處,守著孩子,我才能安心。不管工資高低,不管活累活輕,只要讓我住家,我一律不答應。
就這麼堅持著、等著,熬到第七八天,機會總算來了。
這天下午,恩典家政裡走進來一個女的,牽著一條小狗,看著人挺和氣。大家都叫她小劉,我一打聽才知道,她今年44 歲,比我小一歲。
我當時一聽都有點不敢相信。我都 45 了,兒子都二十多歲的人了,人家小劉 44 歲,居然還沒結婚,剛談上物件,正準備要結婚。她說她媽媽不在了,這些年一首跟爸爸一起過,這次找家政,就是想找個白班的,幫家裡搭把手,也不耽誤自己的事。
我一聽她的情況,再一聽她要找的人,心裡立馬就動了。小劉也不繞彎子,首接把要求說了:早上9 點上班,晚上6 點下班,中間管頓飯,一週休一天,不幹夜班、不住家。
這不正正好好,完完全全踩在我的要求上嗎!我當時心裡就暗暗念:託靠主,這可是真主給我送過來的機會啊。
小劉上下打量了我幾眼,又聽老師簡單介紹了幾句,看我說話實在、人也精神,又是婦聯正規培訓出來的,手腳乾淨利落,當場就點了頭。
“大姐,我看你就行,就你吧。”
我一聽這話,懸了快十天的心,“哐當” 一下總算落了地。我強壓著心裡的激動,跟小劉把條件又仔仔細細對了一遍:白班、早九晚六、一週休息一天、不住家、工資說清、時間定死。
一條一條全都對明白了,沒有半點含糊。老師這次也沒再往後推,沒再找藉口攔著,大概也是看這活別人也不太願意接,又看小劉真心相中我了,這才痛痛快快把手續走了。
就這麼著,我在北京漂了這麼久,等了一個多禮拜,終於在恩典家政,接上了我進京後的第一份正經活。
從恩家政出來的時候,我走在路上,腿都有點輕飄飄的。回頭望了一眼牛街人來人往的街道,看著滿街的清真招牌,聽著耳邊熟悉的鄉音,我鼻子一酸,差點掉下淚來。
這十幾天的等待、著急、委屈、忐忑,在這一刻全都值了。我沒走歪門邪道,沒給人送禮,沒巴結誰,沒靠老鄉,沒靠關係,就憑著我自己這個人、我自己的手藝、我自己的實在,終於等來了一份合我心意、合我條件的白班活。
我心裡一遍一遍感贊著:託靠主,一切都是真主的安排。好的、壞的、等的、熬的,全都有定時。
我一邊往地下室走,一邊在心裡盤算:明天一早 九 點就要上戶,我得早點起來,收拾得利利索索,給人家小劉留個好印象。活要幹仔細,話要少說多做,人要實在本分,不能給咱回族人丟臉,不能辜負人家這份信任。
坤兒還在地下室等著我,我得趕緊回去,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兒子。我們娘倆,在北京,總算真正邁開第一步了。
從今天起,我有活幹了,有收入了,有盼頭了。再苦再累,我都不怕。只要憑著手藝、憑著良心、憑著託靠主的心,我和坤兒,一定能在北京紮下根,把日子終於有了洛訂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