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牛街這一段日子,說實話,不是我找不上活,是我不想隨便將就。可我這日子過得難,根源全在甘肅那個老楊 —— 楊文學,我的半路夫妻。是他一天天作、一天天鬧、一天天害我,逼著我跟兒子坤兒關係都受影響,把我們娘倆擠得走投無路,最後實在沒辦法,我才咬著牙,背井離鄉跑到北京來討生活。
本以為逃出來就能清淨,可他倒好,三天兩頭給我打騷擾電話,滿嘴汙言穢語,沒完沒了。我早就心涼透了,不管他怎麼打、怎麼罵、怎麼鬧,我一概不理,就讓他自己在電話那頭髮瘋。我心裡清楚,跟這種人糾纏,只會把我自己拖進泥坑裡,我還要養兒子,還要過日子,不能再被他毀掉。
再說我待的這家恩儉家政,裡面的門道我早就摸得透透的。他們就是一門心思做生意,一切向錢看。之前房一諾那邊也想叫我過去,可恩儉家政這邊不願意讓我走,說白了,就是生意上的競爭,怕我走了,他們少了一個能幹、實在、能穩住客戶的人。
那天金老師又跟我提起老鄉的事兒。金老師:蘭子,咱畢竟是老鄉,你得多體諒體諒我們。我:老鄉?金老師,你看我現在這樣子,像被老鄉照顧過嗎?我這日子過得難不難,你心裡不清楚?我還是白老師專門介紹過來的,你們照顧過我一天嗎?
這話我一點沒客氣,也是實話。自從我到了恩儉家政,他們就沒真正把我當回事過。好活、輕鬆的活、工資高的活,從來輪不到我。只有那些別人幹不下去、從客戶家裡下戶的、別人都不願意碰的、說老人難伺候的破活、爛活、髒活、累活,最後才會輪到我頭上。我心裡憋著氣,可也沒辦法,人在屋簷下,不得不低頭。
這天,家政公司裡來了一個東北的姐們。人家是正經月嫂,有手藝、有經驗,平時根本不愁活。可她手裡正好有個戶,幹不下去了,想找人接手。我:姐,你那戶是啥情況啊,連你這月嫂都幹不下去?東北姐們:唉,別提了,那老太太,就在牛街清真寺對面住,按說條件不差。
我一聽清真寺對面,心裡就有數了,那一片我熟。東北姐們:老太太身體沒啥大毛病,腿腳利索,能吃能走,歲數也不大,才六十七八,不到七十。就是老頭走得早,剩下她一個人,可腦子不好使,啥也記不住,吃藥記不住,關門記不住,關火記不住,轉眼就忘,天天得有人盯著。
我一聽,就知道這活不好乾。東北姐們:家裡還有三個女兒,那仨閨女,可不是好惹的主,一個個跟姑奶奶似的,事多、要求高、挑理、難伺候!老大開公司,老二在廣安門醫院當大夫,三女兒我沒見過,反正一家人都厲害得很。
我心裡首接就打了退堂鼓。我:姐,那這活我可不去,我伺候老人行,可伺候一家子難說話的,我受不了這氣。東北姐們:我也是這麼想的,所以我找著月嫂活了,立馬就走,這三千塊錢的活,誰愛幹誰幹,反正我不幹。
我一聽工資,更是搖頭。我:三千塊錢?還伺候這麼多事的人家?我真不去。
我這邊剛拒絕,金老師就湊過來了。金老師是誰?她是馬經理僱的,以前是單位退休女工,五十多歲,人長得精緻漂亮,標準北京人,說話一套一套的,特別會勸人。
金老師:蘭子啊,我知道你心裡看不上這活,可你想想,你待著誰給你一分錢?你幹一天,就有一天的錢,你不幹,一分沒有啊。我:金老師,不是我不想幹,是那家人不好伺候,仨閨女跟姑奶奶似的,錢還少,我犯不上。金老師:你看你,從小劉家那麼好的戶下來了,多少人羨慕你呢,那活別人搶著都去不上,你現在挑來挑去,待著不也浪費時間嗎?
我沉默了。她說得也實在,我出來就是為了掙錢,不是為了閒著。可我也有我的底線,不能什麼活都接,不能什麼氣都受。
我:錢我肯定要考慮,可我也不能委屈自己。行吧,我答應你,這活我先頂上,臨時幹著。金老師:這就對了!我:不過咱把話說清楚,這三千塊錢,等於一天一百塊錢,一個月還有西天休息,這條件,我根本看不上。
金老師一聽我鬆口了,臉上立刻笑開了花。金老師:我知道你能幹,你手藝好,人實在,僱主都喜歡你,你的招牌在這兒擺著呢。我:你別誇我,咱把條件談明白。我臨時幹這個可以,但這只是過渡。一旦有工資高的活,你必須馬上給我換,立刻給我安排。
金老師連連點頭。金老師:行行行,我答應你,一定給你找高工資的。我:我也不跟你多要,我心裡有底線。我的工資,最低最低也得 3600 到 4000 塊,少了這個數,我絕對不去,給多少錢我都不幹。
金老師立刻答應下來。金老師:沒問題蘭子,我記住了,3600 到 4000,少了不給你找,我一定給你盯著高工資的活。
我之所以敢這麼說,是因為我心裡有底氣。我幹活踏實、認真、細心、不偷懶、不耍滑、不拿別人東西、不佔小便宜,在北京家政這一行,我這樣的人,不愁沒人要。只是恩儉家政這幫人,一首把我當軟柿子捏,把別人不願意乾的活推給我。
從這天起,我就臨時接下了清真寺對面那個老太太的活,三千塊錢,先過渡。可我心裡清清楚楚:這不是我的終點,只是我的跳板。我蘭蘭蘭,憑力氣吃飯,憑良心做人,早晚要找到配得上我付出的工資,配得上我人品的活。
我不會一首將就,更不會一首受氣。在北京,我要靠自己的一雙手,活出樣子來。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