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劉家那戶下來之後，我心裡跟明鏡似的，家政公司那點彎彎繞繞，我早就摸得透透的。好活、輕鬆活、人家待見保姆的活，輪不到我頭上，但凡難伺候、去一個走一個、沒人願意接的爛攤子，才會想到我。我一個外地來北京的，沒根沒底，除了踏實肯幹，沒別的依仗，人家拿捏的就是我這份老實。
當時帶我換活的是金老師，牛街本地人，在馬經理手下做事，說話辦事帶著本地人的利落，不多廢話，只撿要緊的說。她把我叫到跟前，翻了翻手裡的登記本，抬眼掃了我一圈：“牛街清真寺對面，有一戶人家，缺個照看老人的，工資三千塊，管吃，你去不去？”
我心裡咯噔一下，牛街那地方我熟，清真地界，吃的用的都乾淨，光是這點，就比亂七八糟的人家強。可我也沒傻到首接答應，多問了一句：“金老師，家裡啥情況啊？老人能不能自理？”
金老師倒也沒瞞我，語氣平平淡淡，可話裡的意思，我一聽就懂：“老頭剛走沒多久，老太太受了點刺激，歲數不大，還不到七十，身子骨能自理，就是腦子記不住事，轉頭就忘。家裡三個閨女，條件都不差，大閨女是公司董事長，二閨女在廣安門醫院當大夫，三閨女在國外，平時就老太太一個人在家。”
我聽著，沒立刻搭腔。
金老師見狀，又補了一句，話裡帶著點提醒，也帶著點實話：“這戶啊，去一個下來一個，去一個走一個，三閨女脾氣厲害，不好惹，一般保姆扛不住。我也是實在沒人派了，才問問你，你要是不願意，我也不勉強。”
我心裡冷笑一聲，果然，又是這種沒人願意接的活。好活哪能輪得到我？家政公司那些門道，我早就看透了，光鮮體面、老人和善、家人好說話的，早就被有關係、嘴甜會來事的搶光了，剩下的，都是硬骨頭。
可我轉念一想，我來北京是掙錢的，不是挑三揀西的。只要不打人、不罵人、不克扣工資，再難纏的人家，我也能忍一忍。我一個女人，孤身在外，能有個落腳的地方，能掙一份安穩錢，比什麼都強。
我抬眼看向金老師，語氣堅定：“去，怎麼不去。再難伺候，我也能應付，只要不打人，怎麼都行。”
金老師倒是有點意外，大概沒想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，她頓了頓，又給我吃了顆定心丸：“你放心，這家政公司說好，幹一天有一天的錢，就算你只幹一天，工資也一分不少給你結，絕不拖欠。”
這話算是說到我心坎裡了。我別的不怕，就怕辛辛苦苦幹了活，最後拿不到錢。既然公司都這麼保證了，我還有什麼可猶豫的？
“行，那我去。”
就這麼定下來，約好週末見面 —— 人家閨女只有週六週日有空，專門回來對接保姆的事。我心裡既忐忑，又有點期待，忐忑的是怕老太太真的難伺候，期待的是，這好歹是一份新工作，新開始。
到了約定那天，我收拾得乾乾淨淨，跟著金老師一起去了那戶人家。牛街清真寺對面，地段熱鬧，周邊全是清真鋪子，牛羊肉、饢、糕點，樣樣齊全，空氣裡都是踏實的煙火氣，我一踏進這片區域，心裡就先鬆了半口氣。
開門迎接我們的是二閨女，廣安門醫院的大夫，穿著簡單大方，說話溫溫和和，沒有一點架子，也沒有傳說中那種難惹的樣子。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番，目光落在我身上，沒有嫌棄，沒有挑剔，反倒帶著幾分客氣。
我心裡暗暗琢磨，原來再難纏的客戶，也看人。大概是我身上那股實在、不油滑的氣質，讓她第一眼就沒生出牴觸。
進屋一看，房子是兩室一廳，收拾得乾淨整潔，採光也好。老太太坐在沙發上，看著精神尚可，就是眼神有點發空，一看就是記性不好，剛經歷過喪夫之痛，心裡還沒緩過來。不過老太太身子骨看著硬朗，能自己走動，能自己吃飯，就是離不開人，怕她轉頭忘了事，出點什麼意外。
二閨女跟我簡單交代了幾句：“平時就你跟我媽兩個人在家，吃的東西不用愁，牛街這邊買什麼都方便，全是清真的，乾淨。你倆平時簡單做點就行，不用太麻煩。”
我聽了，笑著回了一句：“姑娘，自己在家做著吃，乾淨又有營養，外面買的終歸不如家裡合口。我手腳麻利，做飯也快，耽誤不了什麼事。”
二閨女一聽，眼睛都亮了，當場就笑了：“還是你想得周到，好多保姆來這兒，都嫌麻煩，寧願讓我們點外賣，你倒是實在。”
第一次見面，氣氛格外融洽，比我預想中好太多了。我原本做好了面對冷臉、挑剔、刁難的準備，結果人家閨女通情達理，老太太雖然記性不好，卻安安靜靜，不吵不鬧。
家裡安排得也妥當，二閨女自己留了一間臥室，老太太住一間，我則住在客廳，單獨搭了床。本來我不用住家，可老太太記性太差，身邊離不了人，晚上萬一起夜忘了事，沒人看著不行，住家反而更放心。
我心裡暗暗慶幸，這活比我想象中輕鬆太多了。就我跟老太太兩個人，安安靜靜，沒有亂七八糟的是非，不用看別人臉色，不用應付一大家子人，簡首是求之不得的好差事。
第一個週日過去，我跟老太太相處得十分平和。老太太雖然記不住事，但是性格溫順，你跟她說什麼，她都點頭，吃飯不挑食，作息也規律，我只需要按時給她做飯，提醒她喝水、休息，偶爾陪她說幾句話，一天的活就輕輕鬆鬆過去了。
轉眼到了第二個週日，二閨女又回來了。一進門，她就笑著跟我說：“大姐，我媽這幾天狀態好多了，多虧了你在這兒照看。”
我連忙擺手：“應該的，老太太人好，好伺候。”
二閨女環顧了一下屋子，又看向我，有點不好意思地開口：“大姐，我跟你商量個事，你會不會烙肉餅啊？我媽特別愛吃肉餅，咱們清真的那種，你要是會，能不能給我們做一點？餡餅也行。”
我一聽，當場就笑了，這可是我的拿手活：“姑娘，這你可算問對人了！我婆婆家那邊，最擅長做三層肉餅，咱們清真的一般是兩層，我手藝雖然不算頂尖，但是做出來絕對香，你放心，我給你試試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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