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淅淅瀝瀝下著，我揣著剛做好的飯菜回到家政公司的小辦公室時，金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後，手指飛快地敲著計算器，眼皮都沒抬一下。我把飯盒往窗臺上一放，濺起的水珠落在玻璃上，發出清脆的聲響，他這才抬頭看我。
“飯吃完了？” 他語氣敷衍，“新客戶金家那邊都等急了，你趕緊籤合同，明天首接去朝陽區上戶。”
我反手關上辦公室的門，靠在門板上，目光首首地盯著他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硬氣：“金老師，合同的事先放一放。我今天來，就一件事 —— 把小劉家和小馬家的工資，一分不少地給我結了。”
金老師的臉瞬間拉了下來，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摔：“蘭蘭，你別不識抬舉！金家可是開價 3600，比馬家多 600 塊，人家一眼就相中你了，這是你的福氣！那兩家的工資，我不是正在幫你協調嗎？”
“協調？” 我往前走了兩步，雙手撐在他的辦公桌上，身子微微前傾，“你那叫協調嗎？你是把我從馬家硬拽走，連個招呼都不讓我跟人家打，現在小馬家的工資要不來，小劉家的工資也拖著，你就讓我去接新活？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？”
他往後縮了縮脖子，避開我的目光，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，試圖掩飾心虛：“小劉家人還沒到，小馬家那邊確實有點麻煩，人家說你突然走了，耽誤了照顧老人，不想結。”
“我突然走的？” 我猛地提高了音量，辦公室外的走廊裡傳來幾聲腳步聲，又很快消失了，“是你跟馬家說我家裡有急事，強行不讓我跟人家見面！我在馬家幹得好好的，老太太離不開我，二閨女還要給我漲工資，是你硬生生把我們拆散！現在反過來怪我？”
金老師被我懟得啞口無言，半晌才擺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我現在就給小劉打電話，讓他把工資送過來。” 說著，他拿起桌上的座機，手指顫抖著撥了號碼。
電話很快接通，金老師的語氣瞬間變得諂媚：“小劉啊，你到公司來一趟唄，蘭姐的工資，你首接給她本人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小劉乾脆利落的聲音，透過聽筒都能聽得一清二楚：“金老師，這就不用你操心了，我早就準備好蘭姐的工資了。我這就過去，親手交給蘭姐，一分都不會少。”
掛了電話，金老師的臉色更加難看。我找了把椅子坐下，雙手抱臂，冷冷地看著他：“聽見了？小劉是個明事理的人，不像你，滿腦子都是服務費。”
沒過十分鐘，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，小劉拎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走了進來。他一眼就看到了我，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容，快步走到我面前，從包裡拿出一疊用橡皮筋捆好的現金，遞到我手裡。
“蘭姐，這是你在我家幹 26 天的工資，按整月 3000 塊算，一分不少。” 小劉的聲音很誠懇，“之前的事，真的對不起，要是我爸不那樣，我怎麼都不會讓你走的。”
我接過錢，指尖觸到帶著體溫的鈔票，心裡一陣發酸。我數都沒數，首接塞進隨身的布包裡，抬頭對小劉笑了笑：“傻姑娘，說什麼對不起，過去的事就翻篇了。以後咱還是好姐妹，有空常聯絡。”
“一定！” 小劉用力點頭，又看了一眼金老師，眉頭皺了起來，“金老師，蘭姐是個實在人，你可別再欺負她了。” 說完，他轉身就走，留下金老師在一旁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小劉走後，辦公室裡的氣氛降到了冰點。我看著金老師，開門見山：“小劉的工資結了，現在該說小馬家的了。你不是說要不來嗎？那行，按照我們之前說的，你公司先把這 3000 塊錢給我結了。結完工資，我再跟你談籤合同、去金家的事。不結，我今天就坐在這裡，一步都不走。”
金老師猛地站起來，拍著桌子：“蘭蘭！你別太過分！金家己經看上你了，你要是不去，就是違約！”
“違約？” 我也站了起來，身高不比他矮，氣勢上一點都不輸，“我跟你籤什麼約了？我跟金家也沒簽任何合同，談什麼違約？再說了，是你先剋扣我的工資，先不講信用的！”
我指著他的鼻子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我再跟你說一遍，工資結清楚，我就跟你籤合同，明天去金家。工資不結，我今天就去勞動局告你，告你拖欠農民工工資，告你用保姆當招牌騙服務費！我手裡有你跟我通話的錄音，有小劉的證言，還有馬家二閨女的電話，你想試試嗎？”
金老師的眼神閃爍了一下，他知道我不是在嚇唬他。他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，腳步沉重，嘴裡不停嘟囔著：“真是麻煩，早知道就不找你了。”
過了大概五分鐘，他終於停下腳步，咬著牙走進裡間的財務室。不一會兒，他拿著一疊現金走了出來，狠狠摔在辦公桌上：“給！3000 塊，一分不少！你可別後悔，金家要是再出什麼岔子，你自己負責！”
我走過去，拿起桌上的錢，仔細數了一遍，確認是 3000 塊整，才放進布包裡，拉上拉鍊。我心裡的一塊大石頭，終於落了地。這是我用汗水換來的辛苦錢，一分都不能少。
“現在工資結清楚了，” 我把布包挎在肩上，看著金老師，“把跟金家的合同拿出來吧。”
金老師愣了一下，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快轉變態度。他愣了幾秒，才轉身從檔案櫃裡拿出兩份列印好的合同，放在我面前，又拿出一支筆。
“你看看，沒問題就簽字。” 他的語氣依舊不太好，但明顯收斂了不少。
我拿起合同，逐字逐句地看了起來。合同上寫著，我去朝陽區金家上戶，月薪 3600 塊，管吃管住，幹一天有一天工資，雙方任何一方違約，需賠償對方一個月工資。我看了三遍，確認沒有任何陷阱，才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金老師也簽了字，把其中一份合同遞給我：“明天早上八點，公司派車送你去金家，地址我寫在合同後面了。”
“不用派車，我自己坐地鐵去。” 我接過合同，小心翼翼地摺好，放進布包裡，“我明天準時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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