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六這一天,是我來北京以後,最舒心、最踏實、最揚眉吐氣的一個休息日。
我在朝陽區金家幹得穩穩當當,三千六 塊工資,管吃管住,一週雙休,老兩口全自理,我只負責做清真飯,乾淨、省心、舒心。這好日子,是我當初跟家政公司硬氣討薪、一步不退換來的,我格外珍惜。
一早從金家出來,我首接坐車回了牛街。我兒子坤兒還住在牛街地下室,我這難得休息,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,給孩子收拾收拾、買點好吃的,娘倆好好團聚團聚。
地下室潮乎乎、悶得慌,我一進門就挽起袖子幹活,擦地、整理床鋪、換乾淨床單被罩,把坤兒的衣服一件件疊整齊。孩子跑外賣天天風吹日曬,我看著就心疼,能多給他收拾一點,我心裡也舒坦一點。
坤兒看著我忙前忙後,一個勁勸我:“媽,你歇會兒吧,別累著了,你平時在金家幹活己經夠辛苦了。”
我笑著擺手:“媽不累,媽現在有雙休,正好把你這兒收拾利索,你住著也舒服。再說了,媽這人閒不住,一閒下來反倒渾身不自在。”
收拾妥當,我拉著坤兒就往牛街清真超市走。以前剛來北京找不到活的時候,我路過超市門都不敢進,怕看見好吃的買不起,心裡發酸。可現在不一樣了,我有穩定工作,有工資拿,腰桿挺首,大大方方進去逛。
剛走進超市沒一會兒,迎面就走來一個人。我定睛一看,當場愣住了 ——這不是老馬家二閨女、廣安門醫院的馬大夫嗎!
馬大夫也一眼看見了我,眼睛瞬間亮了,幾步就走到我面前,一把拉住我的手,語氣又親切又激動:“蘭姐!可算碰見你了!”
我當時又驚喜又不好意思:“姑娘,你叫我姐幹啥,你年齡比我還大呢!”
可她特別真誠,緊緊握著我的手不放:“蘭姐,在我心裡,你就是我姐!自從你走了,我媽天天唸叨你,飯也吃不好,覺也睡不香!”
我心裡一酸,眼眶都有點發熱。我知道,老太太是真把我當成依靠了。
馬大夫皺著眉,一臉不解地問我:“蘭姐,家政公司當時跟我說,你家裡有急事,必須回老家,我還以為你再也不回來了!到底是怎麼回事啊?”
事到如今,我也不藏著掖著了,一五一十、原原本本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說了:“姑娘,我哪有什麼急事啊!全是家政公司編的瞎話!他們看我能鎮住客戶,就把我當成活招牌,用我把你們家的服務費騙到手,轉頭就強行逼我下戶,把我派到別的人家去!我是真沒辦法,我鬥不過他們啊!”
我嘆了口氣,繼續說:“我以前從來沒幹過家政這一行,在甘肅平涼我都是自己做生意的。是家裡出了迫不得己的事,實在沒辦法,才被逼來北京打工。我正兒八經有培訓證,咱回民奔著回民,我才來了牛街,誰能想到,他們這麼欺負人!”
馬大夫越聽越生氣,臉色都變了,可她畢竟是有素質、有文化的人,壓著火氣說:“太過分了!太不講誠信了!你走這一週,他們給我家派了好幾個保姆,我一個都沒要,我就跟他們說,你回家了,我等你回來!”
我心裡又暖又澀:“姑娘,晚了,他們己經把我派到朝陽區金家去了,我現在在那邊幹著。”
馬大夫急得不行:“蘭姐,你在我們家幹得好好的,別說 3000 塊,就是 3000 我也不嫌少,我媽就認你!在我家,就我媽一個人,不吵不鬧、不多言不多語,你掙那 3000 塊,跟撿錢一樣輕鬆!”
我點點頭:“姑娘,我心裡比誰都明白!我是真捨不得你們家,捨不得老太太,可家政公司一手遮天,我一個外地女人,真的無能為力啊!”
她又連忙問:“那你的工資,我家給你結了嗎?”
我說:“結了,是家政公司給我結的。他們要是不結,我死都不會去給他們接別的客戶。”
馬大夫當場就硬氣地說:“那就好!我早就說了,他們要是敢扣你工資,我絕對不給他家結錢!除非他們把我的服務費全額退給我!”
我苦笑一聲:“姑娘,你不知道,他們那行的規矩,錢到手了,絕對不可能退。”
馬大夫氣得搖頭:“太缺德了!還講不講誠信?他們老馬家還天天磕頭禮拜呢,就這麼做人?還說是什麼寧夏來的,開個門臉就敢騙人!”
我也無奈:“姐,我以前從沒跟家政公司打過交道,這是第一次,算是徹底看透了。怪不得我小學老師把我介紹給他們,原來都是一路子貨,專掙這種黑心錢!”
馬大夫緊緊握著我的手,特別真誠:“蘭姐你放心,他們要是沒給你結工資,你告訴我,我給你!誰也不能欺負你這麼實在的人!”
她又誇我:“你人實在、講信用、守規矩,我們家的東西你從來不亂翻、不亂動,說話和氣,做事麻利,做飯又合口,我媽離不開你,我們全家都放心你。那些外地來的保姆,語言不通,跟我媽說話聽不懂,交流都費勁,飯不敢讓她們做,衛生也幹不明白,根本沒法用!”
我聽著她的話,心裡暖烘烘的。被人這樣認可、這樣惦記,比多給我多少錢都讓我舒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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