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可不!” 金老師說,“整個家政圈都知道這僱主家不好乾,沒人敢接。我這是看你實在,才給你留著的。你要是去了,幹一天算一天錢,在家待著一分錢沒有,你自己掂量掂量。”
她說得沒錯,我在家待了一週,確實一分錢收入都沒有。每天吃的都是饅頭就鹹菜,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我摸了摸兜裡的零錢,就剩幾十塊錢了,再不想辦法掙錢,真的要喝西北風了。
“那…… 這僱主家到底什麼情況?” 我咬了咬牙,還是問了出來。
“也沒什麼複雜的,就是老爺子老太太半自理,需要人餵飯、擦身、收拾屋子。” 金老師說,“你不是幹過家政嗎?這些活你肯定能幹。再說了,僱主是汽車站的領導,人家說話算話,工資按時結,不會拖欠你一分錢。保準你幹得順心,掙得比金家多!”
我沉默了。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,一邊是在家待著沒錢掙,一邊是去僱主家可能受氣,可至少能掙到工資。我來北京西個月,好不容易攢了點找活的經驗,也不是當初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外地人了,也許我能行?
“我再想想。” 我猶豫著說。
“還想什麼啊?” 金老師催著我,“僱主還在家等著呢,那西川阿姨都在那兒坐了半天了,你要是不去,人家就選那西川阿姨了。你趕緊過來,地址我發你微信,你首接過去就行。”
我掛了電話,心裡五味雜陳。看著手裡的報紙,上面的家政招聘資訊還在,可我己經沒心思看了。我坐在石凳上,看著公園裡來來往往的人,有遛彎的老人,有玩耍的孩子,有散步的情侶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意,只有我,心裡跟壓了塊石頭似的。
我摸了摸兒子的照片,從帆布包裡掏出來,照片上的兒子笑得一臉燦爛,是來北京之前在平涼拍的。我看著照片,心裡一陣發酸,兒子跟著我吃了這麼多苦,我不能再讓他跟著我受委屈了。
“算了,去試試吧。” 我小聲對自己說,“人與人都是互相的,我好好幹活,好好跟僱主相處,他們也不會為難我。再說了,幹一天算一天錢,至少能掙到錢,給兒子湊生活費。”
我把照片收回去,攥緊了手裡的報紙,站起身,朝著金老師發的地址走去。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,我抬頭看了看天,心裡暗暗發誓,這一次,我一定要好好幹,不能再掉鏈子了。
我來北京西個月,從一開始的兩眼一抹黑,到現在能摸清家政圈的門道,能分辨僱主家的好壞,我己經進步了很多。這一次,我一定能行,一定能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,一定能給兒子一個安穩的日子。
走到僱主家樓下的時候,我深吸了一口氣,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,雖然衣服舊,但一定要乾淨。我按了門鈴,門開了,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,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,正是金老師說的地鐵站的站領導。
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眼睛亮了起來:“你就是蘭蘭吧?金老師跟我說了,你比那西川阿姨看著更精神,更乾淨。快進來,快進來。”
我跟著他走進屋裡,屋裡收拾得很乾淨,客廳裡擺著沙發和茶几,牆上掛著字畫。裡屋傳來輕微的咳嗽聲,應該是老爺子老太太。我心裡有點緊張,手心都出汗了,可還是強裝鎮定,跟著男人走進裡屋。
裡屋的床上坐著兩位老人,老爺子閉著眼睛,老太太靠在床頭,精神不太好。男人輕聲說:“這是我爸媽,我爸有高血壓,我媽腿腳不好,爸是半自理能上衛生間,能自己吃飯,麻煩你多費心了,你把小水杯水給倒好我爸自己能喝,飯他也能自己吃飯。就是注意點,我媽不用管她沒什麼事。
我點了點頭,走到床邊,輕聲說:“叔叔阿姨,我是蘭蘭,以後我來照顧你們。”
老爺子睜開眼睛,看了我一眼,沒說話,只是點了點頭。老太太拉著我的手,聲音虛弱:“姑娘,你看著就面善,辛苦你了。”
我連忙說:“不辛苦,應該的。”
男人給我倒了杯水,坐在旁邊跟我聊了起來,跟我說了老爺子老太太的作息,還有需要注意的事項。我認真地聽著,記在心裡,時不時點頭回應。
就在這時,金老師給我發了條微信,說馬經理一會兒過來,讓我好好表現,別讓他失望。我看著微信,心裡有點無奈,馬經理又是來打感情牌的,我跟他又沒什麼交情,打什麼感情牌。
可我知道,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我坐在床邊,給老太太掖了掖被子,又給老爺子倒了杯水。看著兩位老人,我心裡突然有了一股底氣。
也許,這就是我在北京的新開始。也許,這一次,我能穩穩地站住腳跟,再也不會被人欺負,再也不會被人從背後捅刀。
我看著手裡的報紙,雖然己經被攥得有些皺了,但上面的字好像變得清晰了起來。我在心裡暗暗發誓,這一次,我一定不會再掉鏈子,一定好好幹,掙到工資,養活自己沒問題,在這座城市裡,活出自己的樣子。
夕陽透過窗戶灑進屋裡,給屋裡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。我看著床上的兩位老人,看著坐在旁邊跟我說話的僱主,心裡突然覺得,北京這座城市,好像也沒那麼陌生,沒那麼難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