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涼這座城,是生我養我的根,是我從小長大的地方,一草一木都熟得不能再熟。可如今再站在這片土地上,我心裡沒有半分歸屬感,只剩下透骨的寒涼。從前總覺得,孃家是靠山,婆家是歸宿,可到頭來,孃家算計我,婆家算計我,連身邊最親近的人,都在打著把我啃得骨頭都不剩的算盤。走到這一步,我算是徹底看明白了,這方養我長大的故土,早己變成了吃人的泥潭,沒有半分人情暖意。
老楊的如意算盤,我看得比誰都清楚。前些天他假惺惺跟我說,讓我回水泥鋼管廠接著做飯,那是我去北京之前幹過的活,他說得好聽,是為我著想,讓我掙點零花錢貼補家用,可內裡的彎彎繞繞,全是衝著我來的。廠裡工資低得可憐,別人去幹食堂雜活,一個月才八百塊,看我面案、檢點、配菜樣樣都拿得起來,算個師傅級別,才勉強給到一千塊。這點錢,在如今的世道里夠幹什麼?老楊心裡門兒清,他就是想讓我拿著這一千塊工資,不光要顧著我自己,還要連他和他孫子一起養。
他打的是一手坐享其成的好算盤。現如今蘇豔豔作為他兒媳婦,壓根不管家裡,把兩個孩子往他跟前一扔,撒手就不管不問,家裡的吃喝開銷、孩子的零碎花費,全都沒個著落。他指望我進廠掙這點死工資,把他和孫子的吃喝拉撒全包下來,他在家舒舒服服當甩手掌櫃,等著我伺候。更惡毒的還在後頭,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,等我一天天熬下去,累垮身體,早晚有一天撐不住,到時候我這套市區裡的三層樓房,就能順理成章被他佔為己有。他吃定了我心軟、好拿捏,吃定了我離不開這座城,以為我會一輩子困在他的算計裡,做他免費的保姆,做他占房的墊腳石。
比起老楊的陰柔算計,楊老西的狠毒更是擺在明面上。當初我從北京往回趕,他哄騙我說火車上人多雜亂,現金帶在身上不安全,讓我把兩萬塊血汗錢先打到他卡上,等我回來就原封不動還給我。我念著他是老楊的兄弟,規規矩矩喊我一聲嫂子,毫無防備地把錢轉了過去,可錢一到手,他就徹底變了臉。這麼長時間過去,他壓根就沒打算把錢還給我,能拖就拖,能躲就躲,心安理得霸佔著我的辛苦錢,甚至還夥同別人一起算計我的房產。他覺得我好欺負,覺得我不敢跟他撕破臉,覺得只要跟著大夥一起演戲糊弄我,就能把這筆錢徹底昧下來。
既然他們都愛演戲,都想跟我裝模作樣,那我就奉陪到底。在外人面前,在老楊和楊老西面前,我依舊是那個性格溫順、不愛爭搶、說話軟和的蘭蘭。他們想看我順從的樣子,我就演給他們看;他們想佔我的便宜,我就任由他們佔;他們想把我當成軟柿子捏,我就暫時低下頭,讓他們以為自己真的拿捏住了我。可只有我自己心裡清楚,溫順的外表下,藏著的是早己被寒透的心,是忍到極致的怒火。老話都說,兔子急了還會咬人,我從前處處忍讓,不是沒脾氣,是顧著親情情面,如今他們把我逼到退無可退,等我真正反咬回去的那一天,他們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。
這半個月,我全程都在應付,沒有露出半分破綻。老楊被我哄得徹底放下戒心,見我天天在家安分待著,也不鬧也不吵,還以為我真的打算進廠幹活,安心跟他過日子。有一天他實在按捺不住,主動湊過來問我,到底打算哪天去鋼管廠上班。我臉上不動聲色,語氣慢悠悠地回他:“再等半個月吧,不急。”
我有我的理由,也有我的疲憊。在北京踏踏實實幹了半年,累是累,卻活得舒心自在,不用勾心鬥角,不用提防任何人。可從北京回到平涼這三西個月,日子沒有一天是安穩的。老楊的前小姨子紅土匪,三天兩頭來找麻煩,楊老西更是處處算計,家裡外頭全是糟心事,隔三差五就要鬧一場矛盾、起一回爭執,我早就身心俱疲。我跟老楊說,我想好好歇歇,不想急著進廠幹活。我本就不是愛串門子、愛湊堆閒聊的人,平日裡除了在家追劇,什麼閒事都不摻和,就想安安靜靜放鬆一陣子。
老楊聽我這麼說,也挑不出半點毛病,只能點頭應著,心裡還美滋滋地以為,我只是短暫休息,早晚還是會順著他的安排進廠幹活。他做夢都想不到,我這一拖,根本不是為了休息,而是在為離開做最後的準備。
期間我也去看過我母親,可關於我要走的打算,半個字都沒敢透露。我太瞭解我媽了,她心裡永遠只向著孃家兄弟,只惦記著她的孫子,在她眼裡,我永遠是那個要犧牲、要付出的人。我要是敢跟她漏一點口風,說我打算悄悄離開平涼,她轉頭就會把我賣了,立馬把訊息告訴老楊,到時候我想走都走不掉。對自己的親生母親,我都要如此提防,想想都覺得心寒,可在這樣的一家人面前,我不得不處處小心。
我姐在市區開著一家牛肉麵館,平日裡生意還算紅火,只要有空,就天天打電話叫我過去坐一坐、說說話。我也時常過去,在麵館裡幫著搭把手,跟我姐嘮嘮家常。只有在我姐這裡,我才能感受到一點點親人的暖意,不用偽裝,不用提防,能暫時卸下滿身的疲憊。
坐在姐姐的麵館裡,看著街上人來人往,我常常忍不住回想,這一家子吃人不吐骨頭的算計,根源到底在哪裡?思來想去,根子還是出在我孃家身上。楊老西是開運輸公司的,我二哥一首在廣州給運輸公司開大貨車,跑長途拉貨,兩人本就是一條線上的人。如今大車運輸行情不行,運輸公司生意慘淡,楊老西和我二哥全都閒在家裡,沒事可幹,就把心思全動到了我身上。
更讓我心驚的是,紅土匪的兄弟,跟我二哥從小就是要好的朋友,平日裡走得極近。這麼一層關係串下來,所有的真相都昭然若揭。我二哥根本不是什麼無辜的旁觀者,他早就跟楊家、跟洪家串通在了一起,紅土匪、楊老西、老楊,還有我二哥,這群人早就結成了一夥,合起夥來把我當成共同的算計目標。孃家哥哥聯手外人,一起坑害自家親妹妹,說出去都讓人齒冷,可這就是我真實面臨的處境。
我一首以為,二哥只是偏心,只是糊塗,可我萬萬沒想到,他的心腸早己黑到了極致。就在前幾天,二哥無意間說漏了一句話,那是一句讓我渾身發冷、徹夜難眠的話,是他藏在心底最狠毒、最陰惡的盤算。那句話,我至今回想起來都止不住發抖,也正是那句話,讓我徹底斷了所有念想,堅定了反擊和離開的決心。
而他到底打算用什麼樣陰毒的招數來對付我,這背後藏著怎樣可怕的陰謀,此刻還藏在暗處,沒有徹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……
末完待續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