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我媽鬧掰、被她罵著趕出來的這些天,我把自己關在三層小樓裡,沒日沒夜地想,越想心裡越涼,眼淚流乾了,剩下的只有徹骨的寒。我以為孃家人就算再不貼心,也終歸是血脈至親,不會像老楊家那群外人一樣算計我,可到頭來,我還是錯了,錯得離譜。
沒過幾天,我妹妹的電話就打來了,一接通,語氣裡全是責備,半點沒心疼我受的委屈,上來就數落我:“姐,你這回也太過分了,怎麼能把媽氣成那樣?現在她躺床上起不來,你倒好,躲在家裡不管不顧,傳出去人家該說你不孝了。”
我聽著她的話,心裡又酸又澀,強壓著火氣反問:“我過分?到底是誰過分?媽逼著我給侄子再分一半房錢,換你你能答應嗎?我日子過成這樣,她看不見,反倒幫著外人算計我,我不依,就是我不孝了?”
妹妹頓了頓,話鋒一轉,問出的話更是扎心:“那你也不能跟媽吵啊,你在北京待了半年,難道沒掙下錢嗎?拿出一點給侄子怎麼了,就當幫襯家裡了。”
我一聽這話,瞬間就火了,我說那你也是他姑姑你給他拿50萬,你3個姑娘也沒什麼花錢地方,在說你家條件好二層樓住著,大貨車,又有家庭小車,你錢也沒地方花你多給點,積壓的委屈再也忍不住,對著電話那頭拔高了聲音:“北京錢那麼好掙?我去北京是撿錢去了是嗎?我剛到北京那半年,要花錢培訓,要租房子,要吃飯,手裡一分積蓄都沒有,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累,你們誰管過我?誰問過我一句有沒有錢花?誰幫過我一把?現在倒好,張口就問我要錢,我是開銀行的嗎?”
妹妹還在辯解,語氣裡滿是不理解:“可大家都說北京掙錢容易,你好歹待了半年,多少能攢下點……”
“容易?那你去北京試試!” 我打斷她,聲音都在顫抖,“老楊家人算計我,蘇豔豔搶房產證,洪秀芳天天找茬,那是外人,我認了,畢竟沒有血緣關係,可你們呢?你們是我親妹妹、親媽,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,也這麼逼我,這麼算計我!”
“我現在就問你,平涼這到底是個什麼地方?我當初真是瞎了眼,悔得腸子都青了!08 年我就不該從河北廊坊回來,不該來這個平涼!我在勝芳好好的,哪怕在工廠打工,幹苦力活,吃點苦,至少沒有這麼多勾心鬥角,沒有這麼多人盯著我的房子、我的錢,安安穩穩過日子,不好嗎?”
“我信了平涼有信仰,信了這裡的回民鄉親實在,相信你們和媽說咱們都是一家人,親人要生活一起才對。滿心歡喜帶著兒子女兒過來,想著能有個安穩家,結果呢?搭上了我女兒雪兒一條命!才三天啊,我好好的姑娘就沒了,這仇我這輩子都忘不了!如今輪到我,被外人算計也就罷了,身邊的親人,楊軍抽大煙不務正業,親媽偏心眼逼我拿錢,親妹妹不辨是非指責我,這平涼,就是個魚龍混雜的地方,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卻容不下我一個真心過日子的人!”
妹妹被我說得啞口無言,過了一會兒又嘟囔道:“那媽也是為了孫子,你就當遷就她,給點錢了事,不然家裡一首這麼鬧下去,也不是辦法。你之前開早餐店賣小籠包,不是掙了錢嗎?”
這話更是讓我心寒到底,我冷笑一聲,字字泣血:“我開個小小的早餐店,起早貪黑賣小籠包,掙的都是血汗錢,一分一分全攢著修了這三層樓,我偷了還是搶了?我欠我侄子的嗎?當初我沒錢蓋房,跟他合夥,我按承諾分了他一整個大院子,他早就把院子賣了換錢,大車小車開著,兩層樓房住著,還開了大廣告公司,日子比我好過百倍!我一個寡婦,兒子還打光棍沒娶媳婦,就靠這幾間房過日子,你們看不見嗎?還想讓我怎麼著?一毛錢,我都不會再給!”
說完,我再也不想聽她半句辯解,狠狠掛了電話,把手機扔在一邊,趴在桌上失聲痛哭。這麼多年的委屈、心酸、絕望,一股腦全湧上來,我到底做錯了什麼,要被所有人這麼逼迫,連最後一點活路都不肯給我。
就這麼渾渾噩噩過了幾天,我以為這事能暫且消停,沒想到大哥家的電話又打了進來,先是大嫂接的,語氣還算溫和,勸我別跟媽置氣,說家裡人都是為了和睦,沒別的意思。聊了幾句,大哥接過了電話,他一開口,我就聽出了他語氣裡的怨氣,還有對我的心疼。
大哥嘆了口氣,聲音低沉地說:“蘭蘭,哥知道你委屈,這些年,你在老楊家受的苦,被媽逼的難處,哥都看在眼裡,心裡也清楚。咱媽那偏心眼,一輩子都改不了,不光對你,對我、對咱兄弟,都一樣狠心。”
我聽著大哥的話,心裡一酸,眼淚又掉了下來,這麼久以來,終於有人肯說句公道話,肯心疼我了。
大哥接著說,語氣裡滿是憤怒和不甘:“咱爸當年留下那麼多家產,還有自留地,被海螺集團佔了,拆遷款、補償款,一分沒給我,沒給咱兄弟,全偷偷給了你二哥,眼裡就只有他一個兒子。我心裡能不氣嗎?我也是他兒子,這麼多年,我孝敬她、照顧她,到頭來什麼都落不著,她心裡只有你二哥,只有你二哥家的孩子。”
“永紅那孩子,你一分錢都不能再給,那就是個無底洞,這次給了,下次還會要,沒完沒了!咱媽就是偏心過頭了,你別聽她的,守住自己的房子和錢,那是你和外甥的後路,誰都別想搶走。”
我哽咽著說:“哥,我知道,我就是心裡難受,外人算計我,親人也這麼對我,我真的撐不下去了。”
大哥氣呼呼地說:“她不是把錢全給了你二哥嗎?那以後就讓你二哥養她,別再來找我們!我也說氣話,實在不行,我也不養了,不管了!憑什麼所有好處都給二哥,所有麻煩都推給我們?”
我心裡明白,大哥也就是說說氣話,他心軟,做不出真不管媽的事。可二哥呢,拿著咱爸留下的所有家產,把錢揮霍完了,照樣不養媽,對媽的死活不管不顧。媽生了西個兒子,如今走了一個,剩下三個,可到頭來,卻還要逼著我這個閨女妥協,好像所有事都該我扛,所有委屈都該我受。
大哥又跟我吐槽了許久家裡的糟心事,說二哥拿到錢後翻臉不認人,家裡兄弟因為家產鬧得矛盾重重,媽依舊執迷不悟,眼裡只有二哥和大孫子。我聽著,心裡最後一點對平涼、對孃家的念想,徹底斷了。
這平涼,到底都是些什麼人啊?草菅人命,只要有錢就能擺平一切,誰蠻橫誰就有理,誰心軟誰就活該受欺負。我帶著希望來,搭上女兒的命,付出七年的真心,換來的全是算計、逼迫和傷害。
從跟大哥打完電話那一刻起,我是真的心寒透了,徹徹底底寒了。我坐在空蕩蕩的屋裡,看著窗外的街道,看著這生活了十幾年的平涼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這個地方,我真的不想再待了,多待一天,就多一天的失望,多一天的傷心,多一天的煎熬。
姑娘的六週年還有不到十天就到了,我強打精神,默默準備著祭祀的東西,心裡打定主意,等姑娘的週年一辦完,我就帶著兒子離開這裡,再也不回來,再也不跟這些算計我的人有任何牽扯,找一個安靜的地方,安安穩穩過完後半輩子。
可我萬萬沒想到,我要離開平涼的心思,無意間被來串門的鄰居聽了去,轉頭就傳到了蘇豔豔和洪秀芳的耳朵裡。她們得知我要走,再也坐不住了,覺得這是搶房產證最後的機會,連夜湊在一起,商量著要在姑娘週年當天,趁我傷心不備,聯合老楊農村的哥哥和楊軍,硬闖過來搶房產證,還要把我這三層樓一起霸佔。
她們以為我還是那個軟弱可欺的蘭蘭,以為我傷心之際毫無防備,卻不知道,我心寒之後,早己收起所有溫柔,做好了跟她們拼命的準備。姑娘的週年,成了她們算計我的最後關頭,一場生死較量,馬上就要拉開帷幕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