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跟妹妹準備的差不多了。準備這一禮拜，下一禮拜就是陰曆西月十三，就是 5 月 26 號，就準備給孩子過六週年，把該請的阿訇都請對。蘭州有雪兒的兩個表姐，是我姐姐的兩個閨女，還有雪兒的表哥，就是我姐的大兒子，他是個阿訇，也都請了，他當年在那念過經。一切都安排妥當，就等著日子到了。
就在這天，我二哥突然又打來了電話，我接起來就問：“幹什麼？”
二哥說：“媽想你了，”又是這一套
我說好吧。等我跟妹妹把事情收拾利落，我倆就一塊兒去了媽那兒。到了才知道，我姐也早己經來了，臉色難看，一肚子火氣沒處發，嘴裡還憋著氣唸叨，說家裡從頭到尾就偏向兒子，什麼好事都緊著兒子，女兒們再難也沒人疼。
我們姐仨一起進了屋，我媽表面上客客氣氣，可眼神繞來繞去，沒說幾句就開始想方設法支開我姐和我妹妹，明著暗著催她們回去，擺明了只想把我一個人留下說話。
我姐一看這苗頭就不對，往炕沿上一坐，壓根沒有要走的意思。
我媽見狀，只好開口：“你家裡還有事，先回去吧，我讓蘭蘭在這待兩天。”
我立刻接話：“我不待，我離家那麼近，有事隨時能來。”
我媽沒辦法，只好把其他人都打發走，屋裡只剩下我跟她兩個人。我心裡早就隱隱不安，知道她肯定又要說那些讓我為難的事。果然，沒坐一會兒，我媽就開口了，拐彎抹角提起錢的事，問我是不是該給永紅拿點錢。
我一聽火氣一下就上來了，首接反問：“讓蘭蘭還給永紅拿錢？拿什麼錢？我欠您孫子蘭永紅錢嗎？”
我媽輕描淡寫：“什麼欠不欠的，都是親戚，我媽這親戚說的理所當然，說侄子和兒子沒什麼分別，說我兒子爸當年去世了我不應該，把我兒子接手，就應該給河北廊坊人家扔下，我聽完我心寒透了，何苦呢，為了自己孫子讓我扔下我親生兒子，現在看我兒子在北京，我媽就是覺得永遠不讓我管我兒子了，把我的所有東西全給她孫子，這偏心過頭了啊。
“親戚？” 我聲音一下子拔高，心裡積攢多年的委屈和憤怒再也壓不住，“那我當初過得快過不下去的時候，你們怎麼不想想是親戚？”
我越說越激動，眼淚都快控制不住：“零三 年孩子爸走了，我在河北，帶著一個 一二歲的姑娘，一個 十西 歲的兒子，那時候窮得連飯都吃不上，我給你們打電話，你們誰管過我？誰伸手拉過我一把？沒有，一個都沒有！”我媽來了一句。你回來要扔下孩子那，那兩孩子不姓蘭，孩子爸爸死了，他們倆還有奶奶叔叔姑姑那，我聽這心寒透了。
“後來 零八 年，你們一個個都叫我回來，回來就回來，可你們張嘴閉嘴就讓我嫁人，除了嫁人就沒別的話了。那年西川汶川地震，連帶著甘肅也受影響，到處都找不上工作，我走投無路，孃家誰都不收留我，我是實在沒辦法了，才嫁給老楊的。我圖什麼？我就圖老楊能給我個住處，給我一口飯吃，不至於讓我跟孩子流落街頭！”
說到雪兒，我心口像被針扎一樣疼，聲音都發顫：“結果呢？雪兒那時候才十西歲。過了兩年，你們就催著她找主，她本來就不想嫁，我在這個平涼市裡跟個陌生人一樣。你們這個說於家多好，那個說於家多有錢，錢在你們眼裡就那麼重要嗎？就為了讓她進城，剛一個月，雪兒才十六歲啊，你們就逼著她結婚！”雪兒沒有了我傷心難過，你們一一個揹著我去給於家要錢。我不說不代表我什麼都不知道呢？現在給於家要的錢花完了吧，又來打我的主意，我去一趟北京我就該給您孫子錢？
“結婚前雪兒就跟我說不對勁，說咱窮人跟有錢人不是一路人，那小子說英語她聽不懂，她就是個初中生，看不慣那家人的做派，跟我說不想嫁。我當時也說算了，不合適就不勉強。可你們呢？你們就只顧著面子，說什麼都不能退婚！”
“後來她過得不好想離婚，你們就說離婚就是錯。我跟老楊的日子還沒鬧明白，你們就說我一離婚就不行，就算我死在老楊家，你們也覺得體面，也願意！我媽你當時說什麼？你說嫁了人，死活是人家的人，死了是人家的鬼，死了也是清白的，一離了婚就不清白了。這話你是當媽的能說出口的嗎？”
我喘著氣，心裡又酸又恨，眼淚止不住往下掉：“現在倒好，我跟老楊的事還沒徹底了結，你又開口讓我給你孫子錢。我欠你孫子錢嗎？我憑什麼要給他錢？”
我媽頓了頓，終於說出了真正的目的：“還不是當年蘭永紅給你蓋房，那兩層樓的錢，你總得給人家。那院子乾脆就白送給他，也算抵了。”
我一聽徹底心涼了，聲音都帶著絕望：“白送給他？那院子是我拼死拼活才掙下來的，就這麼白送？我侄子他窮嗎？他開著小車，廣告公司開得風生水起，有的是錢，缺我這一個院子嗎？我現在一身壓力，日子過得緊巴巴，我拿得住這麼大的人情嗎？”
我看著我媽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，心裡又氣又寒，這麼多年的委屈一下子全湧上來，堵得我胸口發疼。我跟她爭辯到口乾舌燥，卻發現根本說不通，她心裡永遠只有兒子、孫子、自家的臉面，從來沒有我這個女兒的死活。
我越想越心寒，看著我媽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，我知道，今天這架，吵不完，也吵不贏。接下來的話，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開口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