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啊，我媽在我這兒勉強住了半個月，心早就不在這兒了。她一天到晚唸叨的，全是我二哥家那個姑娘，這話擱以前，我聽一句心酸一句，現在聽得多了，心裡只剩下一聲長長的嘆息。
當年我二嫂連著生了兩個兒子，正趕上計劃生育抓得最嚴的時候，沒辦法只能去做了結紮。可她這輩子心裡一首想要個閨女，知道再也不能生了，在家哭了好幾天，眼睛都腫得像核桃。後來託了好多人，在她孃家那邊抱來了一個女娃，孩子剛滿月就接了過來，從小當成心肝寶貝一樣疼，捧在手裡怕摔了，含在嘴裡怕化了。
如今這姑娘都長這麼大了，正經在上大學，模樣周正，又有文化，一家人都引以為傲。眼看快到五一了，學校要放假，侄女就要回家，我媽一聽說孫女要進門，在我這兒簡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，天天扒著日曆數日子，魂都快飛過去了，說什麼都待不住，死活要回二哥家去。
我勸也勸了，留也留了，好話都說盡了。
“媽，您再住幾天吧，開齋節還沒過完呢。”
“等節圓滿了，我親自送您回去，風風光光的。”
可她的心早就飛回去了，我再強留也沒有半點意思，反倒顯得我這個女兒不懂事、小氣。
那天早上，我看著我媽自己動手收拾東西，嘴裡還不停唸叨著：“我得回去，你侄女要回來了，我得在家等著，給她做點她愛吃的。”
我站在一旁，輕聲應著：“媽，我知道你惦記孫女，我不攔你。可你在我這兒才住半個月，開齋節還沒過圓滿呢，再住幾天，等節過完了我再送你回去。”
我媽頭也不抬，手裡的動作沒停，語氣平淡卻堅決：“過節在哪過不是過？你二哥家才是我的家，我得回去。”
我心裡一澀，堵得慌，卻也沒再多說一句。她這輩子，心就長在二哥身上，兒子、孫子、後來抱來的這個孫女，一個個全是她的命根子，是她的心頭肉。唯獨我這個女兒，永遠是靠邊站的那個，永遠是多餘的那個，永遠是付出最多、卻最不被放在心上的那個。
我默默幫她把東西裝好，又把大姨也一併送上車，親自開車把她們姐倆送回二哥家。一進門，屋裡就透著一股等著過節的熱鬧勁兒，二哥二嫂己經在裡裡外外張羅，就等老太太回來坐鎮。我看著這一幕，心裡再清楚不過，這才是她想要的日子，有兒子繞膝，有孫女盼頭，有一家人圍著她轉。我這兒再寬敞、再幹淨、再體面，也不是她心裡的家。
送回去之後，我也沒馬上走，就在母親家等著，安安穩穩陪著把開齋節從頭到尾過完整。我姐、我妹妹也陸續過來了，姐妹幾個聚在一起，不多說糟心事，不翻舊賬，不鬧矛盾，只忙著過節的禮數，該準備的一樣都沒落下。牛羊肉、饊子、油香、點心、瓜果，樣樣備齊，按回民的規矩一樣樣擺好，整個院子都飄著吃食的香氣。
開齋節在我們回民心裡，比春節還要隆重、還要熱鬧。節前要把家裡裡裡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，門窗擦得透亮，衣服全都換乾淨，人人都要體面齊整。當天一大早，就要沐浴淨身，換上新衣裳，男人去寺裡禮拜，女人在家操持待客，親戚鄰里互相登門道喜，說“開齋節吉祥”，誰家做了好吃的都要端一碗送過去，處處都是和氣、喜氣、團圓氣。
我們家也按老規矩來，請阿訇到家唸誦，莊重又體面。親戚們上門，我都笑臉相迎，端茶遞水，擺上一桌桌豐盛的吃食，燉得軟爛的牛羊肉、炸得金黃的油香、現切的瓜果、各式點心，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。大家坐在一起說話、道喜，氣氛熱熱鬧鬧，和和美美，半點不愉快都沒露在外人面前。
我姐拉著我小聲說：“今兒媽高興，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我知道，只要她舒心就行。”
我媽雖然心裡還惦記著孫女，但過節這天也顯得格外高興，穿著乾淨整齊的衣裳，坐在炕頭接受晚輩問候，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模樣，難得露出一回慈祥。我看著她這副樣子，心裡那點委屈也暫時放一邊，只要她這一天舒心體面，我這個做女兒的就算盡到心了。
等母親這邊的節過完，禮數盡到，我又沒忘老楊家那邊。洪秀芳她媽，也就是老楊前妻的母親，我一首喊大娘的那位老人，年紀大了，身子也不太好，之前我給雪兒辦六週年忌日的時候，老人家腿腳不便還親自到場，給我撐場面、守規矩，這份情我一首記在心裡，不能因為跟洪秀芳有過節，就冷落了老人。
開齋節這天，我特意拎著準備好的禮品上門，給大娘道安問好。
一進門，我笑著說：“大娘，開齋節吉祥，我過來看看您。”
大娘拉著我的手，滿臉慈祥：“哎，你這孩子有心了，還專門跑一趟，快坐快坐。”
我把東西放下：“之前雪兒的事，麻煩您老人家跑一趟，我一首記著。過節了，我過來陪陪您，說說話。”
大娘嘆了口氣：“都是應該的，孩子走得早，你也不容易。秀芳那性子烈，說話做事不過腦子，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我笑了笑：“大娘，我不記仇，過去的就過去了。過節嘛，和和氣氣比什麼都強。”
剛說完，裡屋傳來一聲輕哼，洪秀芳掀簾走了出來，臉色不算好看，卻也沒發作，只淡淡瞥了我一眼。
“來了。”
“嗯，過節過來看看大娘。”
。話說娘大著陪續繼，見看沒作裝也我，房廚了進轉，話接再沒芳秀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