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陣子在平涼的日子，每一分每一秒都熬得慌。我算是徹底看透了，這世上最磨人、最讓人意難平的，從來都不是日子窮、日子苦，而是身邊的人心。隔著肚皮猜不透，掏心掏肺換不來真心，這份憋屈壓在心裡，怎麼散都散不去。人心難平，這輩子的坎，就永遠難平。
自打把我媽和大姨送回二哥家，我就再也沒踏過孃家的門檻。不是我不孝，是真的寒透了心，再去也是給自己添堵，索性眼不見心不煩。該盡的孝道我盡了，開齋節的禮數我做到了，她生我養我一場，我不欠她。可她偏心偏到骨子裡，一輩子眼裡只有兒子、孫子，我這個女兒，在她心裡從來都是可有可無，甚至只是貼補兒子的工具。這份委屈我憋了半輩子，現在一想起來，心口還是堵得發慌，怎麼都平不了。
這天我剛把屋裡收拾乾淨，想坐下來喘口氣，老楊就推門進來了。手裡拎著半斤零碎糕點，臉上堆著討好的笑，一進門就喊：“他嬸，我看你這兩天沒怎麼吃東西，特意給你買了點甜口的，你嚐嚐。”
我抬眼掃了一下，沒接那糕點，只淡淡應了聲：“放那吧，我沒胃口。”
老楊見狀，把糕點擱在桌上，湊到我跟前坐下，語氣軟乎乎的：“是不是還生我氣呢？之前是我不對，不該把你說賣房的話告訴秀芳，我也是無心的，你別往心裡去。往後我啥都聽你的，絕不亂說話了。”
我心裡一陣冷笑，面上依舊平靜，看著他問：“無心的？老楊，咱們在一起這麼多年，我對你怎麼樣，你心裡清楚。我掏心掏肺跟你過日子，給你做飯、打理家，你呢？嘴上天天說想我、離不開我，一口一個哥疼你，轉頭就把我的話賣給洪秀芳。你真的是無心嗎？你就是從來沒跟我一條心，凡事都向著你洪家那邊，對吧？”
老楊臉色一下子慌了，連忙擺手：“不是的不是的，你別這麼說，我心裡只有你。秀芳畢竟是我前妻的妹妹，我也不好得罪她，我就是隨口一提，沒別的意思。你放心，以後我肯定站在你這邊，誰都不幫，就幫你。”
“幫我？” 我看著他，滿是無奈，“你怎麼幫我？這房子是我一輩子的血汗錢蓋的，是我留給我兒子坤兒的，你們一個個都盯著。洪秀芳想搶，你心裡也打著算盤，你說你幫我，你拿什麼幫？我現在就想安安穩穩過日子，誰都不想招惹，可你們誰都不讓我安生。”
老楊被我說得啞口無言，低著頭半天憋不出一句話，好一會才支支吾吾：“那房子我肯定不跟你搶，我就是想跟你好好過，你別想太多，咱們就這麼安穩過日子不好嗎？你去哪我就去哪，我陪著你。”
“陪著我？” 我嘆了口氣，心裡沒有半點波瀾，“老楊，你不是陪著我，你是離不開人伺候你。我在北京半年，你連口熱飯都吃不上，蘇豔豔不管你，洪秀芳也不搭理你，你才想起我的好。你不是離不開我，是離不開免費伺候你的人，這點心思，你以為我看不明白嗎？”
老楊臉一紅，再也說不出話，坐在那默默抽菸，屋裡的氣氛一下子沉了下來。我看著他的背影，沒有恨，只有無盡的悲涼。這輩子我遇到的人，要麼算計我，要麼利用我，連個能說句貼心話的人都沒有。這份孤單，這份難平，沒人能懂。
沒等老楊走，洪秀芳就推門進來了，還是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。一進門就掃視屋裡，眼神落在我身上，首截了當開口：“我聽我姐夫說，你這兩天又琢磨著要走？我可告訴你，這房子你別想偷偷處理，也別想不聲不響離開，這房子有我姐的份，你不能獨吞。”
我站起身，語氣也冷了下來：“洪秀芳，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。我什麼時候說要偷偷走了？我什麼時候要獨吞房子了？這房子是我一磚一瓦蓋的，錢是我起早貪黑開早餐店掙的，跟你姐半毛錢關係都沒有，你天天盯著我，有意思嗎？”
“怎麼沒關係？這房子是我姐夫跟你在一起後蓋的，就有我姐的份，就有洪家的份！” 洪秀芳梗著脖子，蠻不講理，“我姐雖然不在了，可這房子她也有份，你不能說佔就佔。我告訴你，你要是敢賣房，敢偷偷離開，我第一個不答應，我就鬧到你沒法安生！”
“你鬧？” 我看著她，火氣一下子上來，“洪秀芳，你外號叫洪土匪，我一首讓著你，不是我怕你，是我不想跟你一般見識。當年雪兒走的時候，你們洪家來幫忙，這份情我記著，我一首念著，才沒跟你撕破臉，可你別得寸進尺。我跟老楊是二婚，這房子是我婚前自己掙的錢蓋的，跟你們洪家沒有任何關係，你天天來我這鬧，到底是誰不講理？”
洪秀芳被我懟得說不出話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，過了一會又換了副語氣，軟硬兼施：“我不是跟你鬧，我就是為了我姐的臉面，也是為了我姐夫。你要是真要走，也行，把房子留下，或者賣房的錢分我們一半，不然你別想離開平涼。”
“我一分都不會給你。” 我語氣堅定，沒有半點退讓，“這房子是我兒子的，我誰都不會給。我想走就走，想留就留，輪不到你管。你要是再天天來我這鬧，咱們就去派出所評理，看看是誰理虧，看看這房子到底該是誰的！”
洪秀芳見我態度強硬，也不敢真鬧起來，放了句狠話：“你等著，這事沒完，我不會讓你好過的！” 說完，轉身氣沖沖走了。
老楊在一旁全程不敢說話，等洪秀芳走了，才小聲勸我：“你別跟她一般見識，她就那脾氣，我回頭說說她，不讓她再來鬧了。”
我看著老楊，心裡徹底失望：“你不用勸她，也不用管她。老楊，咱們倆的事，也該說清楚了。我這輩子，孃家靠不住，婆家全是算計，我就想安安穩穩過幾天日子，可你們誰都不讓我安生。我不跟你吵，也不跟你鬧，你好自為之吧。”
老楊張了張嘴還想再說，我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別說了。他見狀，也只能嘆口氣，默默離開了。
沒過多久，蘇豔豔又帶著兩個孩子來了。楊蕾蕾十二歲，小的也十歲了，一進門就往沙發上一坐。蘇豔豔自顧自拿起桌上的水果吃，隨口說：“嬸，今天家裡沒做飯，我帶孩子來你這吃一口。”
我看著她，心裡無奈，卻也沒說什麼：“行，我去給你們做飯。”
蘇豔豔一邊看電視，一邊漫不經心地說：“嬸，你這房子這麼大，空著也是空著，不如租出去幾間，還能掙點錢。我看你也不常在這住，以後我幫你看著房子，順便帶孩子住這，你也放心。”
我一聽就知道她打的什麼主意，想免費住我的房子，還想讓我管吃管喝。心裡冷笑，嘴上淡淡說：“不用了，房子我自己看著就行，我也不打算租。你們要是沒飯吃，就在這吃，別的就別說了。”
蘇豔豔見我不接話，也沒再多說，可那點小心思，明眼人都看得出來。我一邊做飯，一邊心裡發酸。我今年西十六七，蘇豔豔才三十八九，跟我差不了幾歲，卻天天想著佔我便宜，把我當免費保姆，管吃管住還得幫她看孩子。這世上的人，怎麼都這麼貪心、這麼自私。
吃完飯，蘇豔豔帶著孩子走了，屋裡又只剩下我一個人，安安靜靜的，可我心裡卻翻江倒海，怎麼都平靜不下來。
我常常坐在窗邊，一坐就是一下午。想起我爸，我爸一輩子公平，疼我，可他走得早，03 年就沒了，跟我孩子爸同一年走的。我爸一走，這個家就散了，哥哥們為了拆遷款鬧得跟仇人一樣，我媽偏心到底，我連個孃家靠山都沒有。想起我的小女兒雪兒，走的時候才 16 歲，那麼小、那麼乖，我答應帶她去崆峒山，到死都沒兌現，這份虧欠，我這輩子都還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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