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天津武清滿心疲憊地返回北京,我心裡跟明鏡似的,所有的周旋、所有的推脫,都早己耗盡了我對王桂霞僅剩的感激。她一遍又一遍地催我籤那份所謂的合作合同,語氣從最初的懇切,變成了後來的急切,甚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逼迫,可我始終巋然不動,任她巧舌如簧,我自堅守底線。
我常常在心裡問自己,她對我有救命之恩,這份情重如泰山,我若是一首不肯順著她的意,不肯籤那份合同,她又能拿我怎麼樣?畢竟當初若不是她遠赴山東求來良藥,若不是她收留我在昌平美容院養病,我這條命早就沒了。這份恩情,我刻在心底,從未想過忘恩負義,可我也絕不能因為這份恩情,就把自己推入萬劫不復的深淵。
旁人只道我固執,只道我不懂得知恩圖報,可他們不知道,我從來都不虧。在昌平美容院養病的那三個多月,我不僅撿回了一條命,更跟著店裡的師傅,紮紮實實學會了一整套美容手藝。從基礎的皮膚護理,到各類儀器操作,再到獨家的養護手法,師傅們傾囊相授,我日夜鑽研,早己把這門手藝學精學透,手裡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。就算往後我不依附任何人,單憑這門手藝,我也能養活自己,能踏踏實實過日子。
單是這份手藝,就早己抵得上她收留我養病的情分,我不欠她分毫,更不會為了所謂的恩情,犧牲自己的底線與尊嚴。
更何況,那份合同,我從頭到尾看得明明白白,一字一句都琢磨透了,絕非她口中所說的簡單合夥投資。她起初說的是合夥做美容專案,到了武清又改口說是聯合經營火療,最後竟又提到了開足療店,說辭一變再變,前後矛盾,漏洞百出。合同上的條款看似冠冕堂皇,寫著共同經營、利益共享,可字裡行間藏著的貓膩、埋著的陷阱,我一眼就看穿了。
她當初執意讓我留在美容院養病,我後來才想通透,那家美容院本就是她投資的,裡面本就包含著火療專案,從一開始,她就步步為營,所有的善意、所有的照料,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局。她看著我剛過 45 歲,經歷一場大病調理後,氣色絕佳,容貌氣質都脫胎換骨,便動了別的心思,所謂的投資合夥,所謂的籤合同,不過是個幌子。
她料定我感念她的救命之恩,心軟好拿捏,以為只要我簽了那份合同,就算我拿不出房本、投不出錢,也會被合同牢牢捆住,任由她擺佈。我活了大半輩子,吃過人心的苦,見過世道的險,我不傻,更不天真,她打的那些算盤,那些不能擺到明面上的心思,我心裡一清二楚,只是礙於往日恩情,沒有當場戳破罷了。
我心裡再清楚不過,她做的這些勾當,本就不是合法合規的,見不得光。我咬死了不籤合同,沒有任何書面憑據,她就算心裡再不滿,再怨恨,也拿我沒有任何辦法,更不敢把事情鬧大,畢竟她自己心裡清楚,這件事一旦曝光,她比我更難收場。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線,不貪不屬於自己的利益,不碰違規違法的陷阱,任憑她如何逼迫,我自巍然不動。
從天津回來之後,我徹底斷了和王桂霞談合作的念頭,也漸漸疏遠了她,只想安安穩穩找一份正經工作,過清淨日子。沒過多久,金鎖的乾哥西民,也就是在西道口分局上班的那個人,主動找上了我,說託人給我找了一份靠譜的工作,就在地鐵 14 號線,工作內容也簡單,跟著列車巡檢,看著乘客上下車,檢查有沒有遺落物品,看似輕鬆體面,也算是安穩的差事。
我抱著一絲感激,去了地鐵 14 號線上班。每日跟著列車穿梭在地鐵站臺,看著人來人往,日子看似平靜規律,可我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,半點都不敢放鬆。我漸漸發現,這份看似簡單的工作,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單純,而西民這個人,也遠比我想象的更復雜,往後他帶給我的麻煩,只會多不會少。
他身在西道口分局,頂著公職人員的身份,可所作所為,根本不是什麼正道好人。當初我走投無路、重病纏身,一心想回牛街找老楊算賬,是他在火車站主動攔下我、接觸我,對我百般關照,那時候我還以為遇上了貴人,滿心感激。如今回頭細想,那時候我落魄無助,一無所有,他身為公職人員,平白無故對我一個陌生的落難女人上心,主動伸出援手,本就不合常理。
世上從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,所有的主動靠近,所有的傾力相助,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私心。王桂霞是如此,西民亦是如此,他們都在我最絕望、最無助的時候出現,披著善意的外衣,行算計之實,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實意想拉我出泥潭,全都是把我當成了可以利用的棋子。
我每日在地鐵 14 號線忙碌,看著往來的人群,心裡卻時刻警醒著。西民的刻意關照,王桂霞的不死心,還有遠在牛街杳無音信卻隨時可能出現的老楊,以及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,都像一張無形的大網,慢慢朝我收緊。
我靠著自己的雙手幹活,不貪不搶,不欠誰分毫,可即便如此,也躲不開這些人心叵測的糾纏。他們仗著曾經對我有過些許幫扶,便想肆意拿捏我、操控我,把我拖進他們的圈子裡,任由他們擺佈。
我站在地鐵站臺,看著呼嘯而來的列車,冷風灌進衣領,渾身都透著寒意。我終於徹底明白,我這一生,看似遇到了不少 “貴人”,可這些貴人,個個都懷揣著私心,個個都沒安好心。當初的救命之恩,早己變成了如今捆綁我的枷鎖;當初的傾力相助,也變成了日後算計我的籌碼。
我守著自己的底線,靠著美容手藝和眼下的地鐵工作,只求安穩度日,可這些人,根本不會讓我如願。王桂霞的糾纏還未結束,西民的算計才剛剛開始,牛街的爛事也隨時可能捲土重來,我看似有了安穩工作,實則依舊身處漩渦中心。
我能拒籤一份合同,能躲開一時的逼迫,可這些藏在暗處、披著恩情外衣的算計,我又能躲到什麼時候?這場由人心私慾編織的困局,我到底該如何才能徹底掙脫,真正為自己活一次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