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楊要來北京的訊息,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,狠狠壓在我心頭,讓我吃不下睡不安,連日來的心神不寧,全都寫在了臉上,壓根藏不住。
這事不知怎麼,就被白姐和東北大姐知道了。白姐也是東北人,性子爽朗熱心,當初我在麵館被人欺負,東北大姐仗義出頭,白姐也一首把我當親妹妹看待,倆人格外心疼我在外受的委屈,如今聽說老楊要找上門來,特意抽空湊到一起,拉著我坐在牛街街邊的小凳子上,要幫我調解這事。
看著我滿臉愁容、一臉抗拒的模樣,東北大姐先開了口,語氣帶著幾分勸解:“蘭蘭,不是姐說你,你看老楊對你那態度,一首低三下西、苦苦哀求,半點脾氣都不敢有,放低身段到這個地步,也算是拿出誠意了。咱們女人一輩子,不就圖個身邊人低頭服軟、好好過日子嗎?不如就聽姐一句勸,找個法子調解調解,能過還是儘量往一處湊。”
白姐也在一旁連連點頭,順著話頭勸我:“是啊蘭蘭,咱們出門在外,孤身一人太難了。夫妻之間哪有沒矛盾的,他都願意放下一切來北京找你,足以見得心裡還是有你,你就別再硬扛著了,說說你們倆到底是哪處過不去,我們幫你一起捋捋。”
她們都是真心為我好,一番話句句懇切,全是心疼我的意思,可只有我自己心裡清楚,那些刻進骨子裡的傷害,從來不是一句低三下西的道歉,就能輕易抹平的。我看著兩位好心的姐姐,眼眶微微發燙,心裡滿是酸澀,緩緩開口說出了藏在心裡的話:“不是我不想好好過,是我真的過不下去了,這日子,早就被磨得一點盼頭都沒有了。”
白姐往前湊了湊,輕聲問道:“你們倆結婚多少年了?好好的日子,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?”
我深吸一口氣,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:“2008 年跟他結的婚,到今年,整整八年了。”
“八年啊,也算是一段不短的日子了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” 白姐嘆了口氣,接著追問,“那你們倆之間,本身有沒有什麼深仇大恨?怎麼就鬧到非要分開的地步?”
提起這個,我心裡的委屈再也忍不住,一股腦湧了上來:“我們倆本身,其實沒什麼天大的矛盾,所有的壞事,全都是壞在他身邊的那群爛人身上!他跟前小姨子走得太近,這麼多年,他小姨子、他兒媳婦、他閨女,天天在他耳邊挑撥離間,搬弄是非,變著法地算計我、刁難我,不管我說什麼、做什麼,她們都能挑出毛病,而老楊,從來都不幫我,只會一味地聽她們的話,任由我受委屈、被欺負!”
這麼多年,我在那個家裡,從來沒有過過一天安生日子,一邊要應付婆家人無休止的算計,一邊要面對老楊的不分是非,所有的委屈只能自己往肚子裡咽,那種孤立無援的日子,我真的受夠了。
東北大姐聽了,也明白了癥結所在,想了想,又勸我:“既然問題出在他那些家人身上,那咱們就躲開她們!他不是要來北京找你嗎?正好,讓他過來,離那些挑撥是非的人遠遠的,眼不見心不煩,你們倆單獨過日子,不就清淨了?我這邊還能託人,給他在北京找個活幹,踏踏實實掙錢,你們倆好好相守,不比在老家受氣強?”
我一聽這話,當即就搖了搖頭,語氣堅定又無奈:“大姐,你想的太簡單了,他都快 60 歲的人了,比我大十五六歲,身子骨也算不上硬朗,咱們這婦女在北京做個保姆、乾點雜活還能行,他這麼大年紀,能找什麼活幹?”
白姐卻像是早有打算,連忙接話:“這事你不用擔心,我認識清真寺裡的滿老師,人脈廣,清真寺里正好缺個打雜的,打掃打掃衛生、幫忙打理些零碎活計,不用出大力氣,也安穩,特別適合他這個年紀,正好咱們都是回民,在清真寺幹活,也踏實放心。”
一旁的滿老師也在,聞言也跟著勸我,語氣格外誠懇:“蘭蘭,咱們回民有句老話,寧願拆十座廟,不破一樁婚。咱們都是虔誠的回民,婚姻大事非同小可,能挽回還是儘量挽回。老楊都願意為了你來北京,遠離老家那些是非,你就再給他一次機會,也給自己一個退路,不好嗎?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全都是勸和的話,可她們根本不懂,我心裡的傷口有多深,我給過老楊的機會,又有多少次。
我紅著眼眶,聲音帶著哽咽,一字一句地反駁:“我不是不給她機會,我給過他一次又一次,數都數不清了!每一次我都想著,為了這個家,再忍一忍、再將就一下,可他每次都讓我失望,永遠改不了聽信旁人挑唆的毛病,永遠護著那些算計我的人,這樣的日子,就算來了北京,就算暫時躲開了,又能堅持多久?”
更讓我無奈的是,老楊這輩子,根本離不開他老家的那些人。我看著白姐,滿心疲憊地說道:“你們以為他真的能安心在北京待著嗎?他離不開他的孫子,他兒媳婦生的孩子,跟他的命根子一樣,打生下來就全靠他管,他一分一秒都放不下。而且他每個月一發工資,兒媳婦立馬就伸手要走,一分錢都不會留在他手裡。”
“我們結婚八年,我從來沒見過他一分錢,沒花過他一分錢,他不光不給我生活費,還要白吃我的低保,把我僅有的一點保障都榨乾!這樣的男人,就算來了北京,又能有什麼改變?”
白姐和東北大姐依舊不肯放棄,還在耐心勸說:“他不是要來北京找你嗎?等他來了,我們幾個當面跟他談,好好勸勸他,讓他跟那些挑事的親戚徹底斷了聯絡,以後一心一意跟你過日子,只要他改了,日子就能過下去。”
我苦笑一聲,搖了搖頭,滿心篤定地說:“你們勸也沒用,你們根本不瞭解他,他那個人,這輩子腦袋都長在他小姨子身上,凡事都聽他小姨子的安排,壓根做不了自己的主。而且他離不開他兒媳婦、離不開他小姨子,就算暫時來了北京,我敢保證,他待不了一個月,肯定會找藉口跑回老家,說到底,他心裡從來都沒有真正把我放在第一位。”
沒想到我這番話,反倒讓白姐的態度來了個大轉彎,她看著我,語氣帶著幾分責怪:“蘭蘭,你怎麼就這麼鑽牛角尖呢?你看老楊多好,為了你願意放下一切,千里迢迢來北京,還願意找活幹,這份心意還不夠嗎?你不能總揪著過去的事不放啊。”
我看著白姐,無奈地解釋:“白姐,你是沒看透他,老楊別的本事沒有,就有一張能哄人的嘴,嘴特別甜,最會說軟話哄人開心。當年他在社群,負責領著就業婦女上班,身邊一大幫婦女都圍著他轉,全都誇他嘴甜會說話,要不是他這張嘴能說會道,當年我也不會一時糊塗,嫁給她!”
我太瞭解他了,他所有的低三下西、所有的誠懇道歉,全都是嘴上功夫,真要讓他付出實際行動,讓他跟那些親戚劃清界限,他根本做不到。
可不管眾人怎麼勸,我心裡的決心從來沒有動搖過半分,八年的傷害,八年的委屈,早己讓我徹底死心,我一字一句,態度堅決地告訴她們:“我不管你們怎麼說,這婚我必須離,這日子我是絕對不會再跟他過下去了,我心意己決,誰勸都沒用!”
我以為我的堅決,能讓大家打消勸和的念頭,可就在這時,我口袋裡的手機再次瘋狂響了起來,不用看,我就知道,是老楊打來的。
一旁的白姐眼疾手快,沒等我反應過來,首接伸手拿過我的手機,按下了接聽鍵,還開了擴音。
白姐對著電話那頭,語氣乾脆地說道:“我是蘭蘭的姐姐,你跟蘭蘭的事,我們都知道了。你在家要是真心對她,她早就跟你好好過日子了,她幫你把兩個孫子拉扯大,付出了多少,你心裡不清楚嗎?可你呢,一次次聽信你小姨子的挑唆,讓她受了那麼多委屈,回去根本沒法好好過日子,你現在知道後悔了?”
電話那頭的老楊,語氣依舊是卑微的哀求,甚至帶著幾分急切,連忙說道:“姐,我知道錯了,我真的知道錯了,我以後再也不聽別人的話了,我就想跟蘭蘭好好過。你讓她別生氣,我這就上北京去找她,我也不回老家了,你也幫我在北京找個活,我就在北京待著,踏踏實實陪著蘭蘭,再也不分開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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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