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姐、東北大姐還有滿老師圍著我一輪又一輪地勸,話裡話外全是覺得我固執、覺得我不近人情,彷彿只要老楊肯來北京、肯找份活幹,我們這八年的爛日子就能立馬翻篇。
我聽著她們一句句替老楊說好話,心裡又涼又澀,最後實在忍不下去,首接把話撂在了明處。
“白姐,我知道你們勸和都是為我好,這份情我領。可我跟他過了整整八年,他是什麼人、什麼脾性、多大本事,我比誰都清楚。你們別再勸了,勸也沒用。”
白姐還想接話,我抬手輕輕攔了一下,聲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:
“老楊家裡什麼條件,你們根本不瞭解。他原先在社群打上班,現在一過六十,早就退下來了,頂多在外邊到處找看大門的活,掙那點錢,一到手就被他兒媳婦颳得乾乾淨淨,自己兜裡從來留不住一分錢。我跟他八年,他一分家用沒給過我,反倒吃著我的低保,花著我的錢,這些你們誰都沒看見。”
滿老師在一旁接話:“那不正好嘛,來了北京,我在恩典家政這邊掛著婚姻指導,也認識清真寺管事的,那是他朋友,給找個清真寺雜活穩當得很。”
我當場就笑了,笑得又苦又冷:
“找活?你們知道找活要服務費吧?滿老師一開口就是先欠著,清真寺那邊也說先欠著,等發工資再補。兩百塊錢的服務費,老楊都拿不出來,還要到處賒賬。他要是真有半點擔當、有點積蓄,何至於混成這樣?”
在場的人都沉默了一下,可還是沒人肯站在我這邊。
我壓著心口的悶痛,把最難聽、也最真實的話說了出來:
“我跟你們說實話吧。老楊娶我,圖什麼?圖我能幹活,圖我老實,圖我能伺候他、遷就他,圖我白吃白住還倒貼。說句不好聽的,我在他跟前,連個在外掙錢的女人都不如。人家尚且還能落幾個辛苦錢,我呢?八年青春,八年付出,最後落得一身算計、一身委屈,白白被他佔盡便宜。現在我好不容易逃出來,想安安穩穩活幾天,絕不會再讓他回頭佔我半點便宜。”
這話一齣,家政公司那幾個人臉色都變了,紛紛覺得我說話太沖、太不近人情,一口一個老楊人老實、口才好、心眼不壞,全是我在無理取鬧。
我懶得再辯解,老楊那張嘴有多能說,我比誰都清楚。當年能把我哄得團團轉,現在哄住這幫只聽一面之詞的人,自然不在話下。
偏偏那天又是週五,馬蘭也來了。
馬蘭這人嘴皮子利索,說話又脆又硬,一聽說這事,當場就在那兒劈頭蓋臉數落我:
“蘭蘭,你真是不識好歹!老楊那樣的男人,放低身段千里迢迢要來北京找你,又肯幹活又肯低頭,你還想怎麼樣?多少人求都求不來這樣的,你偏偏往外推!”
她一句接一句,全是指責我不懂事、不珍惜。
我被她說得啞口無言,渾身的力氣都像被抽乾了,所有人都覺得我錯,所有人都覺得老楊好,沒有人願意聽我這八年是怎麼熬過來的。
到最後,我實在被逼得沒話說,心一橫,當著所有人的面,把狠話砸了出去:
“行,你們都覺得他好,都覺得是我無理取鬧。那我跟你們打個賭 ——
老楊不是要來嗎?不是讓馬老師、滿老師給他找活嗎?
只要他來了北京,能在這活幹長,能安安分分待滿一個月,哪怕兩個月,那就是我不對,是我胡攪蠻纏。
他能拉多少,我當著你們的面吃多少,我說到做到!
你們不信,就等著看。”
話音落下的瞬間,周圍一下子安靜了。
而我心裡比誰都清楚,這個賭,我贏定了。
只是我沒想到,老楊的動作,比我想象中還要快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