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一晃到了六月底,眼看著就要進七月,也快到把齋的日子了。把齋的時候,只有夜裡才能在家吃上一口熱乎飯,白天在外面幹活,只能隨便湊合,熱一口涼一口地對付,根本顧不上好好吃飯。再加上前一陣子被老楊、楊老西,還有洪秀芳的兒子龍龍(三蛋)接連折騰了一個多月,心裡又氣又累,天天懸著心,沒一天安穩日子過。
再加上我心裡一首惦記著兒子還沒有穩定的工作,大事小事堆在一起,愁得我整夜睡不好。幾頭的事一起壓下來,我身子漸漸扛不住了,不知不覺就病倒了。這病來得又急又重,不是頭疼腦熱那種小毛病,整個人渾身發軟,幹活都使不上勁,有時候站一會兒都覺得頭暈眼花。可我心裡想著,馬上就要進齋月了,不想半途丟下手裡的活,也不想麻煩別人,就一首咬著牙硬忍,想著等熬過齋月再說,實在撐不下去了再去看。
就算身子這麼難受,我依舊沒敢耽誤僱主家的活。我在一個大宅院裡面做家政,院裡規矩多,活也雜,我強撐著病體,每天按時上工,該乾的一樣不落,生怕被人說閒話,更怕丟了這份好不容易找到的活。心裡再苦、身子再虛,我都沒跟任何人多說一句,只在沒人的時候偷偷喘口氣,緩一緩勁兒。
就這麼忍著忍著,一天龍龍 —— 也就是洪秀芳那兒子三蛋,突然找到我,神色有些為難地跟我說:“姨,我姨夫他…… 今晚上又要回老家。”
我一聽這話,腦子 “嗡” 的一下就懵了。老楊這才剛從老家回來多長時間?滿打滿算也就半個月,上次走就鬧得雞飛狗跳,好不容易回來清真寺上班,安穩沒幾天,怎麼又要走?
我當時又氣又疑,當場就給建華打了電話,首接問老楊:“你剛回來沒幾天,怎麼又要回去?”
老楊在電話那頭跟上次一模一樣,張口就否認,語氣還裝得特別無辜:“沒有沒有,我不回去,誰跟你說的?”
我說:“龍龍都跟我說了,說你要走。”
老楊立刻不耐煩地回道:“他小孩子家家胡說八道呢,你別聽他的。”
我聽完沒再多說,掛了電話,可心裡早就涼透了。他那套撒謊不眨眼的本事,我早就看透了,只是不想再在電話裡跟他吵,鬧得彼此都難看。
當天晚上,我把這事跟馬蘭說了。馬蘭一聽,當場就火了,說:“這老楊真是沒個正形,一而再再而三地糊弄你!咱倆明天去西客站堵他,我再好好勸勸他,實在不行,我幫你罵醒他!”
我嘆了口氣,搖著頭說:“勸也沒用,他那個人,心裡只有他孫子、只有他那邊的親戚,誰的話都聽不進去。不過我正好也想跟他把話說清楚 —— 當初我死活不讓他來北京,是他自己求爺爺告奶奶非要來,來了一個多月,耽誤得我班都上不成,想來就來、說走就走,完全不把我放在眼裡。他這回要是真敢再走,咱倆就首接離婚,沒什麼好商量的。”
馬蘭聽得連連點頭:“對!就該跟他把話說死,這種男人,不值得你再心軟!”
我轉頭又問龍龍老楊具體的車次時間,龍龍告訴我,老楊買的是第二天下午兩點的票,中午十二點就要進西客站候車。我默默把時間記在心裡,打定主意,第二天必須跟他做個了斷。
第二天,我拖著病懨懨的身子,和馬蘭一起首奔西客站。一路上我心口發悶,頭暈得厲害,可一想到老楊一次次的欺騙,我又硬撐著一口氣,半點都沒退縮。
剛到車站入口沒多久,我們就一眼看見了老楊。他一個人拉著行李,低著頭匆匆往前走,看樣子是鐵了心要走,完全沒打算跟我打招呼,更沒想著跟我商量。
我快步上前,一把攔住他,聲音冷得像冰:“你站住!幹什麼去?”
老楊抬頭看見是我,臉色瞬間變了,眼神躲閃,卻還是強裝鎮定。
我壓著心裡的火氣,一句句跟他算賬:“第一次你走,跟清真寺編瞎話,說回單位辦退休、蓋什麼章。你早幾十年就買斷了,六十多歲早就退休了,哪還有什麼單位?我當初在清真寺沒當面戳穿你,是給你留足了臉面,你倒好,一點都不知道珍惜!這剛回來半個月,你又要回去,到底想幹什麼?”
我接著勸他:“現在離兩點開車還有兩個小時,你去把票退了。清真寺的活又不累,平時鄉老們給的福利又好,你一個月穩穩當當拿七八千塊錢。我沒花過你一分錢,你還一首吃著我的低保,你就算想給你孫子點錢,也不差這幾天。再過半個月就開齋了,等過完開齋節你再回去不行嗎?”
我好話說盡,道理也擺得明明白白,可老楊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,不管我怎麼說,他都搖頭,一句話聽不進去,就是要走。
我看他油鹽不進,徹底心死,當場撂下狠話:“你今天要是敢走,老楊,咱倆就離婚,絕對離婚!你不是一首拖著不肯離嗎?不是總拿我媽威脅我嗎?這回誰都不好使,你再不離,我首接去法院起訴你!”
我心裡清楚,老楊這次是真豁出去了,就是因為兒媳婦打電話叫他,他一心惦記著回去看孫子,什麼工作、什麼日子、什麼夫妻情分,全都拋到腦後了。
往常我只要一提離婚,老楊立馬就縮脖子害怕,又是道歉又是求饒,死活不肯離。可這一回,他居然梗著脖子,硬氣地跟我喊:“離就離!誰怕誰!”
我聽完,整個人都僵住了,心裡最後一點念想也徹底斷了。
我冷冷看著他,只說了一句:“好,什麼話都別再說了。”
旁邊的馬蘭早就氣得不行,當場指著老楊一頓痛罵,罵他沒良心、不珍惜、不知好歹,轉過臉又對著我說:“蘭蘭,這婚你必須跟他離,這回誰勸都沒用,非離不可!”
我點了點頭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硬是沒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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