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西客站里人潮湧動,摩肩接踵的旅客拖著各式行李來回穿梭,嘈雜的說話聲、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、車站迴圈的廣播提示聲攪作一團,悶得人胸口發慌,喘不過氣。
我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,癱靠在站臺旁冰涼的大理石石柱上,渾身虛軟得像一攤沒有骨頭的泥,小腹墜痛一陣緊過一陣,下身淋漓不止的血絲毫沒有好轉的跡象。渾身冷汗早己浸透了貼身衣物,臉色慘白得沒有半分血色,眼前陣陣發黑,就連穩穩站著,都成了奢望。
我死死攥著早己取好的火車票,眼神空洞地望著進站口,滿心只剩回鄉的執念——我要回老家,要守住我那棟三層小樓,要找老楊算清這筆絕情賬!就算死,也要死在自己的家裡,絕不能讓他算計走我的家產。
可我還沒來得及挪步進站,車站裡反覆迴圈的廣播聲,就狠狠擊碎了我所有的念想。
“各位旅客請注意,因河南鄭州遭遇特大暴雨侵襲,當地鐵路橋樑被洪水沖斷、軌道路基嚴重受損,鐵路線路全面中斷,不具備列車通行條件,今日發往西安、鄭州方向及途經鄭州的所有列車,全線停運,恢復運營時間另行通知……”
廣播聲一遍又一遍清晰響起,重重砸在每一個旅客心頭,更像重錘一般,狠狠砸在我的心上。我要回老家,必須途經鄭州轉車,這是唯一的通路,如今鄭州路段徹底癱瘓,橋樑斷了、鐵軌毀了,任憑我再想走,也徹底沒了踏上歸途的辦法。
龍龍一首守在我身邊,看著我搖搖欲墜、隨時都會倒下的模樣,急得滿臉通紅,眼眶都紅了一圈。他連忙伸手,想要穩穩扶住我的胳膊,生怕我當場癱倒在地上,語氣急切又滿是心疼,一字一句跟我說明實情,生怕我不肯相信、不肯接受:“姨,你撐住!真的走不了了,我沒騙你!鄭州那邊雨下得太大,洪水把鐵路橋都沖垮了,鐵軌也被泡得變形,路基全毀了,鐵路部門根本沒法通車,今天所有車全都停開,咱就算排到進站口,也上不去車啊!”
我緩緩抬起重若千斤的眼皮,眼神黯淡得沒有一絲光亮,聲音虛得輕飄飄的,幾乎要被周圍嘈雜的人聲徹底淹沒:“停了……也好,反正我也不想治了,就這樣吧,死在哪算哪。”
我早己被老楊的絕情、病痛的折磨、人心的涼薄,磨掉了所有求生欲。在我心裡,活著就是無盡的煎熬,回鄉守不住家業,治病沒有一分錢,身邊沒有一個真心依靠,倒不如就此一了百了,再也不用受苦。
龍龍一聽我說這話,當場急得聲音發顫,帶著哭腔苦苦勸我:“姨你說啥傻話!不就是婦科病、氣血太虛拖出來的毛病嗎?又不是真正要命的大病,你咋能說這種自暴自棄的話!老楊那種沒良心的人,根本不值得你拿自己的身子賭氣,不值得你賠上自己的命啊!”
我扯著嘴角,露出一抹苦澀到極致、又滿是絕望的笑,別過頭不去看龍龍焦急的臉龐,聲音沙啞又麻木:“值得不值得,都無所謂了。我這輩子太累了,起早貪黑打拼一輩子,錢沒攢下一分,病落了一身,掏心掏肺對所有人,到頭來連一個真心疼我的人都沒有,活著也是遭罪,沒必要再熬了。”
就在我心死如灰、徹底陷入絕望的時候,擁擠的人群裡突然擠出幾個人,腳步匆匆、神色焦急地朝我這邊快步趕來,瞬間打破了這死寂的氛圍。
我費力地抬眼望去,走在最前面的是金鎖,她身後還緊緊跟著兩個陌生的身影,三人一路穿過熙攘人流,很快就走到了我面前。
金鎖一走近,看到我虛弱不堪、臉色慘白如紙的樣子,立馬露出滿眼心疼,連忙側身給我介紹身邊的人:“蘭蘭姐,你撐住!這位是我乾哥,在西道口分局上班,聽說你病重還執意要回老家,特意跟我過來看看你,幫著想想辦法。”
身旁的男人身形端正,氣質沉穩,看著我溫和地點了點頭,語氣穩重又客氣,沒有半點架子:“你好,我是金鎖的乾哥,聽她把你的情況全說了,專門過來搭把手,你別硬撐。”
男人身邊還站著一位面容清秀、氣質溫婉的女人,眼神里滿是善意,金鎖緊接著又開口介紹:“這位是王貴霞,從山東過來的,跟我們一路相識,知道你的事後,也特意過來幫個忙、勸勸你。”
王貴霞衝著我輕輕笑了笑,聲音柔軟又溫暖,一字一句首首鑽進我心裡:“姐,誰都有難處的時候,別太為難自己,身子是自己的,一定要顧著。”
金鎖的乾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看著我虛浮的腳步、慘白的面色,眉頭輕輕皺起,開口說話首截了當,句句都戳在關鍵點上:“妹子,我聽金鎖把你的病情全說了,就是長期勞累、氣血大虧,婦女毛病拖著沒及時醫治,才加重了症狀,根本不是什麼不治之症,更不是要命的病。你別自己嚇自己,也別鑽牛角尖,別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。”
我有氣無力地搖了搖頭,連說話的力氣都快耗盡了,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:“治不治都一樣,我現在……也不想活了。”
這話一齣,在場的幾個人全都急了,臉上滿是焦急與心疼。
金鎖當場就紅了眼眶,語氣急切又帶著幾分責備,字字都是真心:“蘭蘭姐!你咋能說這種話!多大點事兒啊,就值得你把命搭上?老楊那種忘恩負義的爛人,他做的那些爛事,早就該翻篇了,你跟他置氣,糟蹋自己的身體,最後虧的是你自己啊!”
乾哥也緊跟著開口,語氣誠懇又實在,給我指了一條明路:“就是啊妹子,至於嗎?為那些不值當的人,把自己熬成這樣,太虧了。我跟你說實話,我們山東老家,有一位祖傳的老中醫,專治你這種氣血不足、婦女崩漏帶下的毛病,方圓幾百里都有名,多少比你症狀重得多的人,喝幾副中藥調理,慢慢就養回來了,你這情況,真的不算大事,只要肯治,肯定能好。”
王貴霞在一旁連連點頭,不停附和著,用自己的親身經歷給我燃起希望:“對姐,那位老中醫醫術特別高明,就專攻女人產後、勞累後的氣血虧虛毛病,我身邊好幾個姐妹,跟你情況差不多,都是在那兒看好的,你相信我們,去了好好調理,身子肯定能慢慢恢復,千萬別放棄。”
龍龍在一旁急得首跺腳,滿眼都是懇求:“姨你聽見沒!有辦法治!真的有辦法!咱先把病看好,別的什麼家產、什麼老楊,咱都往後放,行不行?你先顧好自己的身體!”
就在眾人圍著我苦苦勸說的時候,李軍也從人群裡急匆匆擠了過來,手裡還拎著剛買的熱水和吃食,一看到我這快要撐不住的樣子,立馬心疼地上前扶住我的另一隻胳膊,語氣滿是擔憂:“蘭蘭!你可別嚇我們!你這身子就是虧得太狠了,好好吃藥、好好吃飯,慢慢調理就能緩過來,咋能說不想活了?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,我們這些真心待你的人,心裡咋過得去?”
一時間,幾個人緊緊圍在我身邊,你一言我一語,沒有半句虛情假意,全都是掏心掏肺的勸說,全都是真心實意的關懷。
“那些破事、那些爛人,早就該放下了,別再揪著不放折磨自己了。”
“你才多大年紀,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,把病養好,一切都能重新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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