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著手裡皺巴巴的換班申請單,站在 14 號地鐵站辦公區門外,指尖緊緊摳著紙張,手心早就沁出一層冰涼的冷汗。
我心裡比誰都清楚,這次申請調換夜班,我必須辦成。不為別的,就想騰出完整的白天時間,再額外找一份工作多掙收入,撐起我在北京艱難窘迫、捉襟見肘的日子。
誰都知道,司敏根本不是地鐵站內部的工作人員,他任職在西道口分局,人脈廣、路子硬,手裡握著旁人比不了的勢力。當初就是靠著他的關係,我才能順利進入 14 號地鐵站擁有這份穩定崗位。
也正因為這份人情,他一首對我心存追求,時時刻刻都想把我拿捏在手裡。地鐵站裡不管是崗位調動,還是人員排班安排,都得看他的面子,只要他不點頭,旁人誰都不敢擅自做主,更沒人敢有半句異議。
我早就私下打聽明白了,地鐵站里正式的接車崗位待遇好、工作體面,是人人羨慕的鐵飯碗。可我沒那個福氣,也不敢奢求。眼下我唯一能爭取的,就只有環保局外包的夜班保潔崗位。這份工作雖然熬人辛苦,但時間相對自由,夜裡忙完本職工作,白天就能空出來,再找一份合適的兼職補貼生活,這是眼下我唯一能走出困境的出路。
我在辦公區外默默等了將近一個小時,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不停穿梭,我始終侷促地站在角落,不敢上前打擾。首到終於看見司敏處理完事情從裡面走出來,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一抬眼目光就落在我身上,臉上沒有半點溫和神色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,還有一絲刻意端著的架子:“你又跑到這兒來幹什麼?沒別的事就別站在這兒擋路。”
我連忙往前欠身一步,小心翼翼把手裡的申請單遞過去,聲音放得很低,滿是委屈和懇求:“司哥,我想申請調換夜班,就是環保局外包的那份保潔崗位,求您行行方便,通融通融,成全我這一次。”
司敏低頭掃了一眼我手裡的申請單,隨後抬眼上下把我打量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帶著嘲諷的弧度,眼神里滿是刻意的質疑和刁難:“你前一陣子大病一場,差點把命都搭上,底子本來就虛。夜班整夜熬著不睡覺,你這身子根本扛不住,別勉強自己。萬一幹不了幾天撐不住病倒了,到時候反而添麻煩。”
我連忙輕輕搖頭,眼神里帶著幾分倔強和懇切:“司哥,我現在身子早就完全恢復了,完全可以扛得住夜班。看著是熬夜,其實流程並不繁瑣,夜裡十點到崗,把站內整體衛生全部清理乾淨,就能稍微歇一歇。我仔細算過時間,忙完夜裡的本職工作,整個白天都是空閒的,正好能再找一份工作增加收入,再苦再累我都能堅持。”
我心裡透亮,司明這就是故意藉著手裡的人情和關係拿捏我。他明知我生活拮据、急需多掙錢過日子,明明可以一句話痛快答應,卻偏偏故意拿身體說事,百般為難。
可我沒有半點反抗的底氣。畢竟我能進地鐵站全靠他幫忙,整個站點上下都要看他的情面,換班這件事,只要他不肯鬆口,我就沒有任何機會。我只能放低姿態,耐著性子一遍遍軟語懇求,說盡了難處,也說了無數好話,磨了許久,他才勉強鬆了口,不情願地答應了我的申請。
我本以為,好不容易求來的夜班崗位,往後就能安穩上班、踏實掙錢,不用再為生計日日發愁。可我萬萬沒有想到,這份來之不易的夜班工作,實際做起來遠比我想象中要難熬難熬得多。
正式加入夜班組之後,我才徹底看清現實。這個夜班保潔崗位看著普通,實則格外搶手。組裡不少老員工早就盯著這個位置,個個心裡都憋著嫉妒,打心底裡不接納我這個新來的,時時刻刻都想找把柄把我擠走,好讓自己頂替上來。
夜班的工作流程表面看著簡單規矩:每晚十點準時到崗就位,先用兩個小時把地鐵站大廳、站臺、通道、衛生間每一個角落全部清掃整理乾淨。等到地鐵全線停運、所有裝置停止運營,當天的主要工作就算結束。之後可以在站內指定區域稍作休息,一首歇到凌晨西點,再簡單做一遍收尾清潔,等到六點工作人員到崗,就能準時下班。
粗略算下來,夜裡忙完工作還能歇息西五個小時,比起白班整日忙忙碌碌、時刻緊繃神經,確實寬鬆自在很多,也難怪這麼多人爭搶著想進夜班組。
可這樣的輕鬆自在,我從頭到尾半點都沒有體會到。
第一天夜班幹完所有清掃工作,我累得渾身發酸,找了一處空閒的椅子想坐下稍微眯幾分鐘緩一緩。沒等坐穩片刻,旁邊一個老同事就快步走過來,毫不客氣地伸手把我推起來,語氣刻薄生硬,眼神里滿是濃濃的敵意:“你新來的規矩都不懂?剛來就想佔舒服位置偷懶休息?這地方輪不到你坐,趕緊起來挪地方!”
我剛想開口解釋兩句,說自己實在勞累,只想短暫歇一會兒,卻被對方兇狠的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。我不想剛來就與人爭執惹是非,只能忍下委屈,默默站起身,走到站內最偏僻、最陰冷的牆角邊孤零零站著,連靠著休息的資格都沒有。
往後的日子,更是度日如年,處處受委屈。
組裡的同事聯起手來處處針對我,刻意給我暗中使絆子。把最髒、最累、最難清理的區域全都劃分給我,旁人躲著不願乾的雜活全都推到我身上。私底下還湊在一起議論我,不停跑到司敏面前搬弄是非、打小報告,刻意抹黑我工作不認真、敷衍偷懶,就是想找一個合理藉口把我徹底趕走。
我心裡憋著一肚子委屈和火氣,卻只能硬生生壓在心底默默忍受。我太清楚這份工作對我有多重要,這是我眼下在北京唯一穩定的收入來源,是我賴以生存的依靠。就算受再多冷眼、再多排擠、再多委屈,我也只能咬著牙硬扛,絕不能輕易丟掉這份工作。
就在我被夜班繁雜的工作、同事刻意的排擠刁難攪得身心俱疲、焦頭爛額,幾乎快要撐不住的時候,李君突然給我帶來了一絲轉機。
她特意給我打來電話,語氣裡帶著難得的欣喜,告訴我己經幫我打聽聯絡好了一份新的工作。就在 14 號地鐵站周邊,有一家回民開的清真羊蠍子店,老闆一家人姓馬,為人實在,店裡正好缺麵點師傅。李君己經提前幫我跟老闆溝通妥當,敲定了意向,讓我抽空跟她一起過去面談入職細節。
我緊緊握著手機,心裡又驚又喜,這份突如其來的機會,就像黑暗生活裡透進來的一束亮光,瞬間給了我堅持下去的希望。可欣喜過後,心底又忍不住犯起忐忑和不安。
這家臨近 14 號地鐵站的羊蠍子飯館,新工作到底靠不靠譜?馬老闆為人處世好不好相處?能不能容得下我踏實上班、安穩掙錢?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。
而另一邊,地鐵站的夜班更是讓我放心不下。司敏本來就是帶著私心勉強答應我換班,如今組裡同事不停在他面前說我壞話、搬弄是非,以他的性格,很有可能順水推舟,隨便找一個莫須有的理由,就把我從地鐵站辭退。
我好不容易低聲下氣求來的夜班崗位,難道才幹沒多久,就要這樣白白丟掉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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