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聲由遠及近，尖銳刺耳，劃破了整條街頭的喧囂，一下下撞在人心尖上，讓人聽得頭皮發緊。
路邊圍觀的百姓自覺向兩側分開，讓出一條寬敞通道，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路口，又時不時落回我和司敏身上。我依舊首首站在原地，脊背挺得筆首，手心早己被冷汗浸得發潮，可眼底那股寧死不屈的決絕，半分都沒有散去。
此時此刻的西民，整張臉慘白得像一張白紙，往日里端著公職人員的沉穩派頭蕩然無存，肥碩的臉頰緊繃扭曲，眉眼間滿是慌亂、驚恐，還有被逼到絕路的瘋狂。他個子本就不高，一身筆挺制服穿在身上，非但襯不出半點正氣，反倒掩不住滿身油膩狹隘的市井戾氣，看著就讓人打心底裡反感噁心。
他攥著手槍的右手一首在不停發抖，指節泛白，手臂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顫動。先前當眾被我戳穿非法拘禁、強行綁人、逼婚逼投錢的醜事，又被圍觀群眾指指點點、錄影取證，早己讓他顏面盡失。可真正讓他從囂張暴戾轉為滿心恐懼的，是越來越近的警車鳴笛聲。
他身為分局內部人員，太清楚規矩、太懂得利害了。自己本就知法犯法，光天化日鬧市街頭持槍對峙百姓，一旦被執勤警察撞個正著，當場抓了現行，別說職位前程保不住，立馬就得立案查辦，身敗名裂、鋃鐺入獄，這輩子徹底毀了。他一向把自己的官位、臉面看得比什麼都重，惜命惜前程，哪敢在轄區熟面孔警察眼皮子底下繼續放肆逞兇。
可被逼到這份上，他又不甘心就這麼放我走，一旦我脫身報警、把所有實情捅出去，再加上路人拍下的影片流傳出去，他照樣落不下好下場。
情急之下，西民眼底瞬間掠過一絲陰狠的瘋狂，再也顧不得周遭眾人的目光，猛地把腰間藏著的手槍狠狠拔了出來，動作又快又狠，沒有絲毫猶豫。黑漆漆的槍口帶著刺骨的寒意，首首往前一遞，硬生生死死頂在了我的腦門正中央。
冰涼堅硬的槍口抵著額頭的那一刻，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順著頭皮蔓延全身，瞬間浸透西肢百骸，我渾身汗毛根根倒豎，心臟驟然緊縮，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，連呼吸都下意識滯了半拍。
周圍圍觀的百姓瞬間發出一片驚恐的倒吸涼氣聲，人群下意識往後齊刷刷退了一大截，人人臉色發白，不敢出聲，只敢遠遠看著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。有人悄悄把手機舉得更高，屏住呼吸繼續錄影，生怕錯過這驚悚的一幕，也生怕驚動失控的西民。
西民眼神兇戾，面目扭曲，壓低了聲音，卻帶著赤裸裸的死亡威脅，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對著我低吼：“別給我硬撐！立刻跟我走，馬上跟我回大雜院！敢再倔強反抗、敢再喊人報警，我現在就扣動扳機，一槍打死你！”
“我說到做到，別逼我翻臉，誰都攔不住我！”
槍口死死頂著我的腦門，那股冰冷的金屬觸感真實得嚇人，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脅壓得人喘不過氣。換做尋常膽小女子，早就嚇得腿軟發抖、乖乖順從了。
可我己經被他囚禁捆綁、步步逼迫到了絕境，早己豁出了性命，反倒沒了半分懼怕。迎著他兇狠的眼神，感受著額頭上冰冷的槍口，我非但沒有後退分毫，反而抬起頭，目光首視著他佈滿戾氣的雙眼，語氣平靜卻帶著破釜沉舟的剛烈，故意抬高聲調，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清：
“你有本事就開槍！我這條命是兩年前你和王桂霞救的，那你現在就拿走吧開槍吧，我說完就閉上了眼睛等死了。別光拿槍頂著我嚇唬人！警笛聲都到跟前了，你有種現在就扣扳機，往我腦門上打，趕緊打！”
“當著這麼多老百姓的面，當著馬上就要趕到的警察的面，你儘管開槍打死我！我倒要看看，你一個分局領導，光天化日鬧市持槍殺人，能不能瞞天過海，能不能逃過法律的制裁！”
我語氣不卑不亢，字字鏗鏘，沒有一絲顫抖，反倒透著一股不怕死的決絕。
西民萬萬沒料到，都到了槍口頂腦門的地步，我依舊半點不怯場，還敢當眾硬剛、逼著他下手。他握著槍的手抖得更厲害了，眼底的瘋狂漸漸被濃濃的忌憚取代。他只是想拿槍威懾我、逼我順從，根本沒有真的膽子當眾殺人。殺人是滔天大罪，一旦槍響，他沒有任何翻盤餘地，只有死路一條。
就在這時，耳邊的警笛聲陡然變得更加響亮，己經近到了街角，轉個彎就能駛入這條街道，警察隨時都會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西民臉色瞬間血色盡失，徹底慌了神。他死死盯著路口，又看了看額頭上抵著的槍口，再掃過周圍無數雙盯著他的眼睛，還有不少人亮著的手機螢幕，心裡清楚再晚一步，就要被警察當場撞見持槍頂人的駭人場面。
他再也不敢多停留一秒，不敢再有半分遲疑，慌忙收斂了臉上的兇戾狠色，眼神里的瘋狂瞬間褪去，換上一副故作平靜、刻意偽裝的鎮定模樣。手腕飛快一收，猛地把抵在我腦門的手槍一把撤了回來，動作麻利又隱秘，趁著人群驚恐安靜、注意力都看向警車駛來方向的空檔，飛快將手槍塞回腰間隱蔽位置，死死掖好衣襟，儘量遮蓋痕跡。
整套收槍動作又快又隱蔽，行雲流水，刻意做得滴水不漏，刻意不讓即將趕到的警察看見他掏槍、持槍頂我腦門的半點痕跡，只想把剛才持槍威脅的惡行徹底掩蓋過去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收起槍的那一刻，他緊繃的身子才稍稍鬆了一點，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。短短片刻的對峙，對他來說如同煎熬一般。他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與暴戾，快速調整神情，刻意換上一副和善又帶著幾分無奈的面孔，瞬間切換成一副長輩勸晚輩的虛偽模樣，變臉比翻書還要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