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人不懂,蘭蘭懂。
當年她走投無路、身無分文、被人欺負排擠的時候,身邊沒有一個人肯伸手幫她,是娟姐義無反顧站在她身前護著她。最難熬的黑夜,是娟姐陪著她熬;最窘迫的日子,是娟姐省吃儉用接濟她;被人誤解、被人刁難的時候,全世界都不理解她,唯獨娟姐永遠站在她這邊,無條件信她、護她。
她們姐妹二人,從來沒有真正的隔閡,從來都是心底彼此惦念、彼此託底的關係。
哪怕如今娟姐脾氣彆扭、愛鑽牛角尖、愛無端吃醋,可她對蘭蘭的真心、對這份情誼的看重,半分沒假。
蘭蘭心裡清清楚楚:別人再好,是半路相逢的同事;娟姐再鬧,是陪她命裡渡難的親人。
可眼下的局面,偏偏讓她進退兩難。
東北服務員勤懇踏實、幹活靠譜,是店裡如今最得力的人手,店裡本就人手極度緊缺,後廚洗刷、前廳服務全都缺人,根本經不起再一次人員流失。人家本本分分幹活,沒有半點過錯,平白被刁難、被針對,換誰心裡都委屈。蘭蘭不能不公,不能寒了踏實幹活的人的心。
可另一邊,是跟自己不隔心、共過患難的親姐妹。
蘭蘭看著依舊滿臉憤憤、悶著一口氣的娟姐,心裡又酸又軟。她知道娟姐此刻心裡又委屈又難過,總覺得蘭蘭偏向外人、不護著她,總覺得自己多年的付出不被看見、不被珍惜。
從中午忙到傍晚,整整一下午,蘭蘭心裡壓著沉甸甸的心事,幹活都沒法專心。
她一邊忙著店裡大大小小所有雜事,填補人手空缺的漏洞,一邊時刻提著心、繃著神經,小心翼翼周旋在兩人之間。
她不敢讓娟姐繼續鑽牛角尖,怕她越想越偏激,積攢更多怨氣;也不敢讓東北服務員再受委屈,怕老實人寒心離開。只能事事周全、處處隱忍,兩邊安撫、兩邊遷就,自己默默扛下所有夾縫裡的為難。
天黑打烊,客人散盡,店裡終於安靜下來。
冷清的燈光照亮空曠的店面,滿地狼藉的桌椅碗筷,還有堆積未清的雜活,無聲壓在蘭蘭心上。
店裡所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蘭蘭和娟姐兩個人。
西下無人,再也不用顧及旁人眼光、不用顧及店裡生意。
蘭蘭看著沉默不語、依舊悶悶不樂的娟姐,心裡積攢多日的疲憊和酸澀終於忍不住翻湧上來。她慢慢走上前,聲音輕緩又真誠,字字掏心。
“姐,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,我都懂。”
娟姐身子微微一僵,沒回頭,也沒說話,只是肩頭緊繃。
蘭蘭望著她的背影,繼續緩緩開口,把藏在心底許久的話說透。
“這麼多年,誰都能誤會我、疏遠我,唯獨你不能。咱倆是什麼情分,我一輩子忘不了。別人是外人,再好也只是共事一場,可你是跟我吃過苦、受過罪、一起撐過最難日子的姐妹。”
“我跟別人多說幾句話、走得近一點,不代表我變了心,更不代表我不看重你了。咱倆的心,從來都不隔。”
“我夾在中間為難,不是偏向誰,是我捨不得店裡好不容易穩住的局面,更捨不得你委屈。姐,別鬧彆扭、別瞎想,在我心裡,誰都替代不了你。”
這番掏心窩的話,字字落地,戳中了娟姐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
這麼多天的彆扭、嫉妒、不安、患得患失,在這一刻瞬間瓦解大半。
娟姐緩緩轉過身,眼底的戾氣和僵硬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隱忍的酸澀和動容。她嘴硬了半天,終究說不出一句賭氣的狠話。
兩人靜靜對視,燈光微弱,卻照見了彼此心底最真的牽絆。
她們會爭執、會彆扭、會吃醋、會鬧情緒,可骨子裡那份共患難、不隔心的姐妹情,從來沒有半點動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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