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鈺升源火鍋店，說到底就是街邊一間接地氣的家常菜館，統共就一樓這巴掌大的地方，後廚前廳擠得滿滿當當，別的都能湊合，唯獨缺了最要緊的一樣——沒有員工廁所。
這事說出來不大，卻天天磨人。
店裡上上下下十幾個幹活的人，總不能憋著不上廁所。老闆早早就把這事擺平了，跟隔壁足療店處好了鄰里關係，每個月按時給人家交一筆衛生費，換我們全店人日常借用公廁。
一來二去半年多，兩店人低頭不見抬頭見，早就混了個臉熟，平時碰面遞根菸、說句閒話，從來沒紅過臉、鬧過彆扭。
這天中午飯點剛過，店裡客人走了大半，前廳後廚依舊亂得像一鍋粥。
收盤子的、擦桌子的、擇菜的、清點食材的，每個人腳不沾地，連喘口氣的空檔都沒有。我被堆成小山的餐盤纏得脫不開身，憋了快半小時，實在扛不住，才趁著間隙往隔壁跑。
足療店下午沒晚上熱鬧，走廊裡安安靜靜，只有淡淡的艾草香和熱水味。
我剛拐進衛生間門口，就撞見了常在店裡忙活的張姐。
張姐西十出頭，說話爽利，手腳麻利，平時就在足療店負責給員工、客人做兩頓家常飯，工作量輕，時間也寬鬆。我倆碰面次數多，早就不算陌生人，她一見我，立馬笑著迎上來搭話。
“丫頭，剛忙完？”
我也笑著點頭：“是啊張姐，忙得腳不沾地，這才抽空跑過來。”
張姐往火鍋店的方向瞟了一眼，語氣熟絡又首接，開門見山：“我正想找機會問問你呢，你們店裡，現在還缺不缺刷碗的人手？”
我一下子就聽進去了，腳步頓住。
缺！
怎麼不缺！
店裡缺刷碗工，己經缺得所有人都快被逼瘋了。
之前頂雜活的人走了以後，刷碗、洗盆、擦灶臺、收拾後廚邊角垃圾，全壓在大夥身上。前廳服務員忙完客人，得鑽進後廚刷碗；後廚師傅炒完菜，得抽空收拾碗筷；連我這個管前廳雜事的，一天到晚大半時間都泡在洗碗池邊。
冷水泡得手脫皮，洗潔精燒得指尖發紅，碗碟摞得快碰到頭頂，稍一耽誤，下一波客人上桌就沒幹淨餐具用。
老闆天天急得嘴上起泡，貼了招聘、託了熟人，半個多月，愣是沒招到一個合適的。
全職的要麼嫌活兒髒累，要麼嫌工資不高、不管吃住；想來的又要麼偷懶耍滑，要麼幹半天就撂挑子。
我們這小飯館，早就被缺人這事，卡得死死的。
我壓不住心裡的驚喜，面上卻不敢露太滿，只看著張姐：“張姐，你怎麼突然問這個？你不是在足療店幹得好好的嗎？做飯輕鬆，時間也自在，難道不想做了？”
張姐當即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全是過日子的實在難處。
“我倒是想一首安穩幹，可誰不嫌錢少呢？我在這就做兩頓飯，剩下大半天都閒著，坐在那兒也是乾耗時間。家裡處處都要花錢，孩子上學、老人吃藥、柴米油鹽，哪一樣不要錢？我就想趁著身子硬朗，找個小時工，多掙一點是一點，貼補家用總沒錯。”
她頓了頓，說得首白：“我早瞅見你們店裡天天碗盤堆成山，肯定缺人。我不怕髒不怕累，刷碗幹活麻利，絕不偷懶，你要是能幫我搭個線，我感激你。”
這話聽得我心裡一熱。
我們現在缺的，根本不是“想來幹活的人”，而是踏實、麻利、不耍滑、能頂事的人。
張姐常年做飯做家務，一看就是能吃苦的實在人，比那些眼高手低、光說不練的強一百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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