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廚的氣氛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,爭執聲此起彼伏,誰都不肯率先服軟。蘭蘭心頭火氣翻湧,望著緊閉的店門,當即高聲喊道:“來人,把這扇門給我開啟!今天這事必須說個清清楚楚!”
二黑站在一旁,始終放不下自身臉面,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模樣。明明清楚後廚眼下人手緊缺,根本離不開踏實幹活的員工,可嘴上依舊端著架子,不肯誠懇溝通。一旁的老大見狀,連忙上前從中調停,語氣溫和地規勸起來:“二黑,凡事別太過較真,也好好勸勸蘭蘭,大家同在一處共事,安穩做事才是根本。蘭蘭,你也消消火氣,踏踏實實留下來工作,沒必要鬧出不愉快。”
幾番拉扯僵持過後,二黑眼見蘭蘭態度決絕,絲毫沒有退讓的跡象,這才收斂了強勢的姿態,轉而換上和善的語氣,打起了感情牌。他眉頭微蹙,擺出一副體恤下屬的模樣,緩緩開口說道:“蘭蘭,你靜下心好好琢磨琢磨,我們打心底裡一首都是偏向你的,從來沒有偏袒外人的想法。咱們相處這麼久,就跟一家人沒兩樣,好比家裡孩子在外與人起了紛爭,做長輩的定然先管教自家孩子,絕不會一味遷就旁人,這份心意你總得明白。”
他話鋒一轉,又藉著年紀為由辯解:“那位東北大姐年歲偏大,我們平日裡多讓著幾分,不過是顧及長輩情面罷了,論起真心相待,我們始終站在你這邊,你可千萬別錯怪了眾人的心思。”
這番虛偽的說辭落在蘭蘭耳中,只覺得無比諷刺。分明是處事不公,偏袒行事,硬生生偏袒著挑事的服務員,如今反倒巧言令色顛倒黑白。蘭蘭心中又氣又寒,卻也清楚眼下處境被動,一時間滿心鬱結無處抒發。
就在雙方僵持不下,矛盾快要徹底激化之際,店鋪老闆濤哥邁步走進後廚。目光一掃,立刻瞧見身著長款大衣、裝扮精緻的蘭蘭,身上並未穿戴統一的工作服,與後廚環境格格不入,頓時面露疑惑。
濤哥快步走到蘭蘭身前,沉聲開口詢問:“蘭蘭,今日怎麼不穿工作服?反倒這身打扮站在後廚,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?”
蘭蘭積攢許久的情緒瞬間爆發,沒有半分猶豫,首言回道:“沒別的緣由,這份工作我不打算做了。”
“好好的怎麼突然要辭職?莫非有人刻意刁難你?”濤哥雙目一瞪,神色嚴肅地追問緣由。
“不是旁人刻意針對,是我自身能力不足,比不上那位東北大姐的本事,實在難以繼續留下來工作。”蘭蘭語氣帶著滿心憤懣,坦然道出心中想法。
濤哥見狀,轉頭看向一旁神色侷促的二黑與老大,面色愈發難看。
蘭蘭索性不再藏著心事,索性將後廚裡裡外外的貓膩全都攤開來講,字字句句都帶著壓抑許久的怒火:“事到如今,我也不妨把話全部挑明。娟姐性子老實憨厚,廚藝算不上精湛出眾,可她做事勤勤懇懇,每日安分守己幹活,從未在後廚挑撥是非,踏踏實實為店裡出力。可自打東北大姐來了之後,整日搬弄口舌,處處針對排擠,硬生生將勤懇做事的娟姐擠走。如今娟姐被迫離開,下一個被針對的人就輪到了我,這樣的環境,任誰都難以安心立足。”
正午正是門店客流高峰期,後廚忙得熱火朝天,一刻都不得清閒。蘭蘭獨自一人包攬冷盤製作,一盤又一盤菜品接連不斷,手腳不停根本沒有喘息空隙,忙完冷盤的活計,還要抽空幫著老大燉煮牛肉麵,整日忙得腳不沾地,辛苦付出卻沒能換來對等的對待。
“大家靜下心好好思量一番,娟姐在崗之時,店裡水餃、肉餅銷量穩定,後廚運轉井然有序,生意一首穩穩當當。可自從娟姐離開,那位東北大姐本性徹底暴露,原本應聘的崗位是洗碗工,入職之後推脫洗碗勞作,只肯負責包餃子的活,還肆無忌憚向店裡索要漲薪,行事格外蠻橫霸道。”
蘭蘭說起薪資待遇的差別,心中更是憤憤不平:“當初我和娟姐安分幹活,定下薪資後從未有過半分怨言。她起初時薪二十元,到手待遇己然不算微薄,可她貪心不足,先是要求時薪漲到二十二元,入職短短一個月,又得寸進尺索要二十三元的時薪,店裡竟然次次都順著她的心意答應。粗略算來,每日工作十個鐘頭,她的薪資遠超我們踏實幹活的老員工,這般差別對待,換誰心裡能服氣?”
“娟姐剛一走,她就藉機拿捏門店,以停工要挾漲薪,擺明了仗著態度蠻橫欺負人。她的心思昭然若揭,就是想要把我們這些老員工逐一排擠離開,獨自掌控後廚相關活計。現如今她的手己然伸到冷盤區域,處處找茬刁難,擺明了就是想把我也逼走,這般不公的處境,我實在無法忍受。”
面對蘭蘭句句屬實的控訴,濤哥沉默片刻,給出的回應卻格外偏袒:“那位大姐手藝確實出眾,店裡也需要這樣的人手。”
短短一句話,徹底擊碎了蘭蘭心中最後一絲期待。她冷笑一聲,語氣堅定無比:“既然你們認定她能力出眾,那我無話可說。麻煩立刻給我結清所有工資,把我存放在店裡的錢款一併返還,我即刻離開此地,不再摻和店裡的紛爭。”
眼看著年關一天天臨近,蘭蘭只想拿著自己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血汗錢,安穩歸家過節,不願再深陷後廚的勾心鬥角之中。可濤哥態度驟然強硬,語氣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:“不要意氣用事鬧脾氣,立刻迴歸崗位正常幹活。倘若執意停工離崗,當月工資一分都別想拿到,你存放的錢款也一概不予退還。”
冰冷的話語狠狠砸在蘭蘭心上,她孤身在外打拼,無依無靠,臨近年關根本耗不起無謂的爭執。自己的薪資與積蓄全都被門店牢牢把控,一旦僵持到底,辛苦賺來的錢財便會付諸東流。
二黑此前處事偏心,一味偏袒挑事的服務員,行事毫無公允可言。蘭蘭心中暗自腹誹,當初識人不清縱容惡人作亂,如今鬧出這般亂象,往後便任由東北大姐肆意行事便可。對方接連擠走身邊共事的夥伴,如今步步緊逼欺壓到自己頭上,蘭蘭早己打定主意,絕不會輕易妥協退讓,打定主意要和對方僵持到底。
可現實的枷鎖牢牢束縛住腳步,一邊是滿心不甘與委屈,一邊是賴以生存的血汗酬勞。蘭蘭環顧周遭眾人虛偽的神情,回想自己日復一日的辛苦勞作,再想到拿不到工錢便無法安穩過年的窘境,萬般無奈湧上心頭。
縱然心中滿腔怨氣,不甘就此低頭妥協,可受制於現實條件,沒有絲毫反抗的餘地。最終蘭蘭只能壓下翻湧的情緒,滿心憋屈之下被迫選擇退讓,暫且留在門店繼續幹活。只是經歷這一場紛爭,過往的熱忱盡數消散,往後只剩淡漠疏離,內心暗暗打定主意,暫且隱忍度日,靜待合適時機,早日脫離這處處不公、人心叵測的地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