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過年還有二十來天,寒冬臘月的風颳在臉上刺骨的疼。
北京城裡的年味兒一天比一天重,大街小巷都開始置辦年貨、走親訪友,家家戶戶熱熱鬧鬧。唯獨我們後廚,半點鬆懈的空隙都沒有。
羊蠍子火鍋就是這樣,越是臨近年根,生意越是火爆。
周邊小餐館陸續關門歇業,返鄉的返鄉、休息的休息,只剩下我們店天天爆滿,從早忙到晚,腳底板都站得發麻。
我依舊日日按時上工,洗菜、拌菜、收拾檯面,手腳麻利,任勞任怨。
自打知道老大悄悄給我搶好了正月回家的車票,我心裡那層冰封了大半輩子的冷意,就悄悄化開了一大半。
本來我心裡打定了主意,過完年,堅決不回這個是非之地。
店裡是非多、口舌多、小人多,受的委屈一樁樁一件件,我早就攢夠了失望,只想一走了之,徹底清淨。
可老大沉默笨拙的善意,像一束暖陽,硬生生照進了我黑漆漆的日子裡,讓我動搖了心思。
我本以為,這份溫暖己經是我這段苦日子裡最大的慰藉。
可我萬萬沒想到,老天疼人,從不偏心。
這天中午,剛忙完一波爆滿的飯點,客人漸漸散去,店裡稍稍清閒下來。我正低頭擦拭檯面,整理後廚用具,店門被人輕輕推開了。
一陣溫和的暖風跟著吹進來,我抬眼一看,瞬間心頭一軟。
門口站著一位老太太,身姿挺拔、氣質端莊,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乾乾淨淨,半點邋遢模樣都沒有。
不是別人,正是我們老闆濤哥和老大的親二姑。
老太太家就在德盛園旁邊,離店裡極近,平日裡沒事就騎著腳踏車溜達,偶爾過來店裡坐坐。
誰都看不出來,老人家己經快八十歲了。
準確說,今年七十八九,馬上奔八十。
我母親今年七十七歲,這位二姑比我媽還大一歲,可兩個人的狀態,簡首是天差地別。
我媽操勞一輩子,滿面風霜、身子孱弱、老態盡顯。
可眼前這位二姑,眉目舒展、端莊大氣、精神矍鑠,看著頂多六十出頭。
細打聽我才知道,老人家是舊社會正經女子學校出來的讀書人,知書達理、眼界開闊,一輩子心性通透。
後來嫁給了老紅軍,一輩子安穩體面、坦蕩從容,沒有受過生活的磋磨,也沒有嘗過半分市井刻薄。
所以歲月只增了年紀,沒在她身上刻下多少苦難。
老太太每次來店裡,別人她都淡淡招呼,唯獨對我,格外投緣、格外偏愛。
用她自己的話說,就是天生眼緣,打心底裡喜歡我。
她一生生了兩個兒子,家裡全是男孩子,沒有閨女。
這輩子最大的遺憾,就是沒有一個貼心小棉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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