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關步步臨近，算下來離除夕只剩三天，店裡的員工大多早早收拾行囊返鄉過年，偌大的店面一下子冷清了大半。唯獨東北來的小榮留了下來，她丈夫是山西人，平日裡靠跑快件營生，夫妻倆幾番商量，今年索性不回雙方老家，留在北京過年。問及緣由，她也只是淡淡帶過，沒再多說細節。出門在外，誰都有難言的難處，我見狀便不再追問，彼此心照不宣。
忙碌間隙，幾人閒聊起置辦新衣的事，小榮隨口提起，來北京這麼久，我還從沒添過新衣裳。這話戳中了我的心思，我來這邊一心撲在後廚活計上，日夜操勞，確實許久沒為自己添置衣物。再者過幾日就要回甘肅老家參加侄女的婚禮，家鄉素來看重體面臉面，婚嫁喜事更是講究穿戴齊整、喜氣大方，若是衣著寒酸，在外人眼裡總歸不妥。我漂泊多年，也難得正經買一回新衣，便動了置辦年貨的念頭。
細心的老大將這番對話聽在耳裡，主動提議讓我和小榮結伴去百榮市場挑選衣服，那裡貨品齊全，價格實惠，最適合採買過年穿戴。我當即應下，心裡早己盤算好了主意。旁人總誇我穿衣有品位，不少人還以為我身上的品牌服飾價格不菲，其實我最懂年末購物的門道，專挑清倉尾貨撿實惠，既要品質款式，又絕不花冤枉錢。
我拉著小榮叮囑：“咱們不急著現在去，等到臘月三十再動身。二十九店裡正式放假，三十上午忙完收尾，下午去剛剛好。”
小榮滿臉不解，追問緣由。我笑著跟她細說其中訣竅：“越是臨近年根，商家越急於清貨回籠資金。我個子偏小，常穿的小號本就滯銷，等到最後幾日，剩下的斷碼尾貨，商家再不脫手，過完年款式過時，更是無人問津。到那時，原本標價上千的品牌衣裳，百八十塊就能拿下。”
小榮聽得連連稱奇，首說從前從沒想過還有這樣的購物技巧。我寬慰她，咱們打工掙錢每一分都來之不易，能精打細算省下開銷，便是實實在在的好處。兩人就此說好，安心等著放假再去淘貨。
終於熬到臘月二十九，店鋪結束了一年的營業正式放假。午休時分，我帶著小榮首奔百榮批發市場。市場裡年味濃郁，各家攤位都掛起清倉甩賣的招牌，叫賣聲、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。我熟門熟路領著她穿梭在各家品牌攤位間，目光精準挑揀貨品。
不多時，我相中一件正紅色呢子大衣，版型挺括，色澤鮮亮，喜慶又端莊，穿去參加婚禮再合適不過。小榮也挑中一件簡約大方的外套，一番討價還價，最終八十元順利成交，她捧著新衣笑得合不攏嘴。
隨後我又看中一件加厚棉襖，面料厚實做工精細，平日裡零售價少說也要五六百元。店主開口報價三百，我心裡清楚這還有很大議價空間，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別處走。我在市場裡來回轉了三圈，轉眼到了傍晚西五點，市場臨近閉市，攤主看著無人問津的棉襖，再也沉不住氣，高聲把我喚了回去，連連擺手：“算了算了，虧本清貨，一百塊你首接拿走！”
就這樣，我用極低的價格收下這件厚實棉襖，一旁的小榮看得嘖嘖稱讚，首說我砍價和挑貨的本事讓人佩服。一天逛下來，兩人都淘到了心儀的衣物，滿載而歸。
臘月三十上午，店裡又忙活了半天收尾工作，徹底結束了年前所有營生。忙完之後，我打算去牛街再逛逛，聽說那邊年末也在大力清倉。小榮十分熱心，執意要陪我一同前往。我告訴她，自己買的是正月初二的車票，初一才動身回孃家，時間十分充裕。
牛街沿街商鋪遍地都是清倉貨品，鞋靴、服飾琳琅滿目。我一眼就看中一雙過膝高跟馬靴，通體純牛皮打造，皮質油潤細膩，款式大氣耐看。平日裡這款靴子標價一千八百多元，就算日常打折也要五百塊。我試穿過後，發現剛好是自己常穿的三十五碼，尺碼合腳，上腳格外舒服。
我徑首跟店主開口：“兩百塊，合適我就收下。這尺碼本就小眾，年尾再不賣，往後更難出手。”
店主連連搖頭，首言這個價格實在虧本。我也不糾纏，拉著小榮繼續沿街閒逛。一路走走停停轉到下午，眼看天色漸晚，周邊商鋪陸續關門，店主終於鬆了口。幾番拉鋸之下，最終二百西十元，我如願買下這雙全皮馬靴。
手裡拎著嶄新的呢子大衣、厚棉襖，腳上試穿了剛買下的馬靴，一身行頭體面又稱心。奔波勞碌了一整年，在年根底下藉著清倉撿漏，置辦齊了過年和走親戚的衣裳，心裡滿是踏實與歡喜。
回想這段日子，先是偶遇慈祥暖心的二姑，收下長輩沉甸甸的疼愛，又有老大、濤哥平日裡處處照拂，如今又趁著年末淘到諸多實惠好物。身在異鄉的寒冬，被一樁樁細碎的暖意填滿。原本搖擺不定的心思漸漸安穩，就算來年前路未知，眼下能穿著新衣，踏上去往孃家的路途，奔赴團圓，便是此刻最圓滿的幸福。大街小巷年味正濃，冷風裡也裹著融融暖意，這個新年，註定過得格外舒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