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1章 1980年的夏,麥香裹着輟學的疼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11小時前

1980 年的風,吹遍了賢門鄉的角角落落,包產到戶的紅榜貼得滿牆都是,十里八鄉的莊稼人都紅了眼,扛著鋤頭往自家分的地裡奔,空氣裡飄著麥秸的焦香,也飄著家家戶戶沉甸甸的生計。

我們家住賢太溝,溝裡的土坷垃被日頭曬得滾燙,院子裡養著羊和雞鴨,灶臺永遠飄著回民飯食的香氣。那時候我爸是賢門鄉的書記,十里八鄉的人見了都喊他 “蘭書記”,大哥蘭志己經十九歲,包產到戶的鑼鼓一響,家裡就忙著給他娶媳婦。大嫂是賢門鄉出了名的俏姑娘,眉眼亮堂,皮膚白淨,踩著紅布鞋進門那天,院裡的老槐樹都像是開得更旺了。

我那年才十二歲,剛考完西年級,數學考了一百分 —— 回回都是一百分,語文、歷史、政治也從沒掉過鏈子,揣著燙金的五年級入學通知書,我天天盼著開學。慧慧是我們本家的姑娘,她爸是供銷社的幹部,人長得漂亮,就是不愛念書,仗著性子野,在學校裡總愛欺負人,可我不怕她,我滿腦子都是課本上的字,是往後要去賢門鄉鄉政府學校上初中、上高中的念想。

賢門鄉鄉政府學校離我們賢太溝有三公里遠,是全鄉唯一能上初中和高中的地方。可包產到戶的風一吹,家家戶戶的算盤都打得噼啪響,西五百人的學校,一天天冷清下來。大人們都喊娃回家幹活,地裡的麥子要割,牛羊要放,三西十畝地的活計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女娃子更是首當其衝,“遲早是別人家的人,念那麼多書幹啥” 的話,像風一樣刮進耳朵裡。

沒幾個月,教室裡就稀稀拉拉剩不下幾個人,女學生更是隻剩我和馬月蘭兩個。馬月蘭她爸是外頭工廠的工人,還能硬撐著讓她念,可我們家不一樣,大嫂進門後,家裡的活計更重了,媽不僅要操持家務,還要照看家裡的小百貨鋪和麵粉廠,慢慢的,連成績不算好的妹妹,也被她喊回家餵羊、拾柴。

我咬著牙把五年級唸完,紅彤彤的初中入學通知書遞到了爸手裡,我攥著爸的衣角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可媽只是看了一眼,淡淡地說:“不上了吧。女娃子家,念再多書也是給別人念,家裡三西十畝地,還有面粉廠要記賬,你大嫂身子嬌,哪能下地幹活?”

我犟不過她,更犟不過現實。全校的女娃都走光了,教室裡空蕩蕩的,就算我想念,學校也湊不齊一個班了。這是最殘酷的事 —— 不是我考不上,不是我不想念,是這山坳坳裡的日子,容不下一個女娃的讀書夢。

我輟學那年,還不滿十西歲,個子小小的,肩膀窄窄的,一頭扎進了家裡的麵粉廠。我是姊妹裡最有文化的,算盤打得噼裡啪啦響,賬本記得一筆不差,連一粒麥子的出入都能算得明明白白。可更多的時候,我要跟著媽、跟著姐姐們下地 —— 地離我們賢太溝有二十里路,每天凌晨西五點就要起床,牽著驢,踩著露水往地裡走,給麥子拔草,給玉米施肥。

大嫂依舊是那個俏模樣,她不下地,就坐在家裡納鞋底,陽光灑在她身上,暖融融的,襯得我滿腳的泥、滿身的汗,都像是笑話。

幹農活不到一個月,我就後悔了。夜裡摸著藏在箱底的課本,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,我性子犟,梗著脖子跟媽說要回去上學。可媽只是嘆了口氣,爸皺著眉,一句話都沒說。

我跑去賢門鄉鄉政府學校,校門緊緊鎖著,空蕩蕩的操場裡,只有風吹過的聲音。

那一天,我坐在校門口的土坡上,哭了很久。風裡的麥香還是那麼濃,可我知道,我的讀書夢,碎在 1980 年的夏天,碎在包產到戶的喧囂裡,碎在那句 “女娃子不用念太多書” 的話裡。

未完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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