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不是拐賣,卻比拐賣還慘還心寒》第2章 十八九歲的山風,吹着野果甜也吹着犟骨頭(1)

作者:單槍匹馬匹馬的女人·5小時前

日子像賢太溝的山風,颳得快,也颳得人心裡發緊。一晃我就滿了十八歲,鬢角的碎髮被日頭曬得發黃,手心的繭子厚得能磨破粗布衣裳。

回民的地界裡,封建的規矩比山坳裡的石頭還硬。十八歲的姑娘,早該被媒婆的紅線拴著,嫁人生子,圍著灶臺打轉。媽急得嘴上起了燎泡,天天在我耳邊唸叨:“女大不中留,你看隔壁二丫頭,十七歲就抱娃了,你倒好,媒人踏破門檻,你愣是一個看不上!”

爸的臉更是一天比一天沉,從前還只是皺著眉嘆氣,如今只要聽見 “說媒” 兩個字,眼神就像淬了冰。那些年,我跟他犟得像頭不肯低頭的小毛驢 —— 平涼來的大媽領人上門,我躲在麵粉廠的麥垛後面,任憑媽喊破嗓子也不出來;實在躲不過的相親,我低著頭摳衣角,連那男的長什麼樣都沒看清,就梗著脖子說 “沒看上”。次數多了,爸的巴掌落在我背上,火辣辣的疼,可我咬著牙,一滴淚都沒掉。

我不是鐵石心腸,我只是忘不了那些凌晨西五點就踩著露水往山上走的日子。

二十多里的山路,牽著驢,揹著鋤頭,天沒亮就出發。等爬到地頭時,太陽剛從山尖冒出頭,金色的光灑在漫山遍野的花上 —— 紅的山丹丹,紫的馬蘭花,還有星星點點的野薔薇,風一吹,花香混著泥土的腥氣,往鼻子裡鑽。最饞人的是坡上的野桑葚,紫黑的果子掛在枝頭,摘一顆放進嘴裡,甜得能把心都化了;還有藏在草叢裡的野草莓,小小的,紅紅的,比後來城裡賣的那些,甜得更純粹,更野。

那時候,我總坐在山頭上,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,手裡攥著一顆野草莓,嘴裡的甜,卻壓不住心裡的酸。風從山谷裡吹過來,帶著麥子的香氣,我就對著大山喊:“我一定要走出去,我絕對不困死在這山裡!”

這話,我在心裡唸了一遍又一遍,唸到嗓子發啞,唸到太陽落山。

大哥二哥早就在爸的安排下,進了賢門鄉政府上班,穿著乾淨的衣裳,不用踩泥,不用曬日頭。家裡的三十多畝口糧地,還有爸承包的那幾十畝栽樹的坡地,全壓在了我和二姐的肩上。開春栽樹,夏天割麥,秋天掰玉米,冬天拾柴,日子像麵粉廠的磨盤,轉得人喘不過氣。

二姐訂了婚,十八九歲的年紀,臉上帶著即將出嫁的紅暈,眼裡卻藏著和我一樣的無奈。她結婚那天,院裡的鞭炮響得熱鬧,媽笑得合不攏嘴,爸喝得滿臉通紅。我站在角落裡,看著二姐穿著紅嫁衣,被人簇擁著走出院門,心裡突然慌得厲害 —— 我怕,怕自己也像二姐一樣,被一紙婚約,拴在這大山裡,一輩子圍著莊稼和灶臺打轉。

那天起,說媒的人來得更勤了,可我躲得更狠了。爸打我打得更重,媽哭著勸我 “認命”,可我偏不認。

十八歲的風,吹著山野的甜,也吹著我骨子裡的犟。我知道,我和這大山的較勁,才剛剛開始。

未完待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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