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車 “哐當哐當” 地駛進勝芳站時,天剛矇矇亮,晨霧還裹著鎮子的輪廓,空氣裡飄著早點攤油條的香氣。我抱著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姑娘,拎著沉甸甸的布包,一步一步挪下火車臺階。
布包裡塞滿了媽做的烙餅、醃蘿蔔,還有爸拄著柺杖去村口小賣部給外孫買的水果糖,沉甸甸的,墜得手腕發酸。這一個半月在老家的日子,像泡在溫水裡,暖是暖,可心裡頭那處空落落的地方,總惦記著兒子。
剛走到出站口,就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我抬頭一看,是張剛。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,手裡攥著個熱乎乎的肉包子,旁邊站著的,正是我日思夜想的兒子。
“媽!” 兒子看見我,眼睛一亮,掙開張剛的手就往我懷裡撲。
我趕緊放下布包,蹲下身抱住他,鼻尖蹭著他軟乎乎的頭髮,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。這一個半月,他長高了些,臉卻瘦了點,身上的衣服也有些髒了。
“媽,你可回來了!” 兒子的聲音帶著哭腔,小手死死摟著我的脖子,“我天天都在等你,爸他…… 爸他天天喝酒,也不管我。”
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,摸著兒子的頭,哽咽著說不出話。
張剛走上前,接過我手裡的布包,咧嘴笑了笑:“嫂子,回來就好。這小子天天纏著我,讓我帶他來車站等你,說怕你回來找不著家。”
“謝謝你啊,張剛。” 我擦了擦眼淚,心裡頭暖烘烘的。這一個半月,我在甘肅沒跟任何人聯絡,張剛能帶著兒子來接我,全是憑著一份街坊鄰里的情分。
“謝啥,都是應該的。” 張剛拎著布包,又把手裡的肉包子遞給我,“剛買的,熱乎著呢,給丫頭墊墊肚子。”
小姑娘這時也醒了,揉著眼睛喊了聲 “哥哥”,兄妹倆手拉手,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。我跟在張剛身後,看著兩個孩子的背影,心裡頭那點空落落的地方,總算是被填滿了。
一路往家走,路過那家我打工的燒餅羊湯店,老闆娘正掀開蒸籠,看見我,笑著朝我揮揮手:“回來啦?啥時候來上班,提前跟我說一聲。”
我笑著應了,心裡頭熨帖得很。
可走到家門口,那點暖意就涼了半截。
院門關著,裡頭靜悄悄的,連一點動靜都沒有。張剛幫我把布包拎進院子,皺著眉說:“迎子這幾天,天天喝得醉醺醺的,家裡頭亂得跟豬窩似的。”
我沒說話,推開屋門。
一股子酒氣混著煙味撲面而來,嗆得我首皺眉。楊迎子歪在炕上,睡得正香,旁邊扔著好幾個空酒瓶子,地上到處是菸頭和吃剩的泡麵盒子。
兒子皺著小眉頭,小聲說:“媽,爸天天這樣,我餓了就去張剛叔家蹭飯。”
我的心沉了下去,走過去把炕上的空酒瓶子撿起來,扔到門外。動靜太大,把楊迎子吵醒了。
他揉著眼睛坐起來,看見我,愣了愣,隨即翻了個白眼,沒好氣地說:“回來了?還知道回來啊?我還以為你帶著丫頭跑了呢。”
我看著他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,心裡頭的火一下子就竄了上來。這一個半月,我在甘肅守著生病的爸,牽腸掛肚地惦記著兒子,他倒好,連一個電話都沒打,天天就知道喝酒。
“楊迎子,你還有良心嗎?” 我咬著牙,聲音發顫,“我在甘肅的一個半月,你問過我一句嗎?問過兒子一句嗎?”
楊迎子打了個哈欠,滿不在乎地說:“有啥好問的?你不是能耐嗎?自己走了,自己回來,跟我有啥關係?”
張剛在一旁看不下去了,皺著眉說:“迎子,你這話就不對了。嫂子在老家伺候老人,多不容易,你咋能這麼說?”
楊迎子斜了他一眼,梗著脖子說:“我家的事,用不著你管!”
張剛嘆了口氣,搖搖頭,跟我說:“嫂子,我先回去了,有啥事兒,你再喊我。”
我點點頭,謝過他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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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