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秋剛過,勝芳鎮的清晨就帶了點涼絲絲的風,吹得街旁的梧桐葉簌簌往下掉。我揣著這一個半月在老家省吃儉用攢下的錢,天不亮就往集市趕。
集市上早就熱鬧起來了,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,炸油條的香味飄出老遠,賣布的、賣文具的、賣瓜果的,吆喝聲此起彼伏,滿滿當當的都是煙火氣。我擠在人群裡,眼睛瞅著那些花花綠綠的書包,心裡頭盤算著給兩個孩子挑什麼樣的。
兒子眼饞隔壁小胖的雙肩包好久了,我挑了個藏藍色的,料子厚實,肩帶也寬,摸著就結實。又給小姑娘選了個粉色的,上面繡著只小兔子,小姑娘見了保準喜歡。付了錢,又轉到文具攤,給倆孩子各買了十支鉛筆,兩個印著卡通圖案的筆盒,還有厚厚的田字格本,一樣樣往布包裡塞,沉甸甸的,心裡卻暖乎乎的。
路過賣衣裳的攤子時,我腳步頓住了。秋老虎雖烈,可早晚的涼是實打實的,孩子們去年的秋衣都短了一截。我蹲下身,翻著攤子上的棉布褂子,給兒子挑了件藍白條的,給小姑娘挑了件帶小花的,料子軟和,貼身穿舒服。攤主是個實誠人,看我買得多,又多送了我兩雙襪子,我連聲道謝,拎著東西往家走。
到家的時候,太陽己經爬得老高了。兩個孩子聽見動靜,從屋裡顛顛地跑出來,看見我手裡的書包,眼睛都亮成了星星。
“媽!是給我買的嗎?” 兒子伸手就要去摸那個藏藍色的書包。小姑娘也拽著我的衣角,仰著小臉,小聲問:“媽,有我的嗎?”
“有,都有。” 我笑著把書包遞給他們,看著兩個孩子抱著書包在院子裡轉圈,心裡頭比喝了蜜還甜。“過兩天就九月一號了,你們倆都得去報名上學,聽見沒?”
兒子歡呼一聲,小姑娘卻怯生生地問:“媽,我也能上學嗎?”
“當然能。” 我摸了摸她的頭,“咱丫頭片子也能上學,以後還能考第一名呢。”
這話剛落音,裡屋就傳來 “哐當” 一聲響,楊迎子趿拉著鞋走了出來,臉上帶著宿醉的潮紅,眼睛瞪得溜圓:“丫頭片子上什麼學?浪費錢!”
我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,轉頭看著他:“什麼叫浪費錢?女孩子怎麼就不能上學了?”
“我媽說了,丫頭片子早晚是別人家的,上學有什麼用?” 楊迎子梗著脖子,唾沫星子亂飛,“學費錢留著我喝酒不好?”
“楊迎子!” 我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他的鼻子罵道,“你還是人嗎?孩子們上學是正經事,你天天就知道喝酒!這學,必須上!”
“我說不能上就不能上!” 楊迎子上前一步,就要去搶兒子手裡的書包,“把書包退了!錢給我拿過來!”
兒子嚇得往後躲,緊緊抱著書包,小姑娘也嚇得哭了起來,拽著我的衣服不肯撒手。院子裡的動靜鬧得大,隔壁的張剛聽見哭聲,趕緊跑了過來。
“咋了這是?大清早的吵啥?” 張剛擠進院子,一看這架勢,立馬就明白了,轉頭瞪著楊迎子,“迎子,你這是幹啥?孩子上學是好事,你瞎鬧騰啥?”
“我家的事,用不著你管!” 楊迎子梗著脖子,半點不讓。
“孩子上學是大事,不是你家的私事!” 張剛皺著眉,聲音也高了幾分,“學費多少錢?我出!”
說著,張剛就往兜裡掏錢,要往我手裡塞。我趕緊擺手,把他的手推了回去:“張剛,謝謝你的好意,這錢我不能要。”
“嫂子,你跟我客氣啥?” 張剛急了,“孩子上學要緊,你手裡不寬裕,我幫襯一把是應該的。”
“不行。” 我咬著唇,搖了搖頭,“咱倆非親非故的,不能平白無故要你的錢。這學費,我自己想辦法。”
張剛看著我,嘆了口氣,知道我性子犟,也不再堅持,轉頭對著楊迎子說:“迎子,我把話撂這兒,倆孩子的學必須上。你要是再胡攪蠻纏,別怪我不認你這個街坊!”
楊迎子素來有點怕張剛,被他這麼一吼,氣焰頓時矮了半截,嘟囔了幾句,轉身就進屋喝酒去了。
一場風波總算是平息了。我看著張剛,眼眶有點發熱:“張剛,今兒這事,謝謝你了。”
“謝啥,都是應該的。” 張剛撓了撓頭,笑了笑,“明天我陪你去學校給孩子報名,有我在,沒人敢再找茬。”
我點了點頭,心裡頭說不出的感激。
第二天一早,張剛果然準時來了。我領著兩個孩子,拎著新書包,跟著張剛往學校走。陽光灑在身上,暖融融的。兒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頭,小姑娘也牽著我的手,臉上帶著笑,嘴裡哼著我教她的兒歌。
報完名的那一刻,看著兩個孩子手裡的入學通知書,我眼眶一熱,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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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末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