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一號的清晨，天剛矇矇亮，我就醒了。
窗外的蟬鳴稀稀拉拉的，帶著點秋意的倦怠。我輕手輕腳地爬起來，摸黑穿上衣裳，踩著灶臺邊的小板凳，給兩個孩子煮了雞蛋，熱了昨天剩下的包子。灶膛裡的火苗噼啪作響，映得半邊牆都暖烘烘的。
“快起來啦，開學第一天可不能遲到。” 我走到炕邊，輕輕拍了拍兒子和小姑娘的背。
兩個孩子睡得正香，聽見我的聲音，揉著眼睛坐起來，看見床頭擺著的新書包，瞬間就清醒了，嘰嘰喳喳地爬起來穿衣裳。兒子套上藍白條的新褂子，背上藏藍色的書包，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個圈；小姑娘也踮著腳，把粉色的小兔子書包背好，辮子梳得整整齊齊，還不忘問我：“媽，我好看不？”
“好看，咱丫頭最俊了。” 我笑著幫她理了理衣領，心裡頭軟得一塌糊塗。
楊迎子還在炕上打呼嚕，酒瓶子滾在腳邊，屋子裡瀰漫著一股嗆人的酒氣。我皺了皺眉，沒搭理他，領著兩個孩子往學校走。
晨光灑在青石板路上，把影子拉得老長。鎮子上的早點攤都支稜起來了，油條的香味混著豆漿的熱氣，飄得滿街都是。路過張剛家門口時，他正好拎著腳踏車出來，看見我們，笑著喊：“上學去啊？走，叔送你們！”
兒子歡呼一聲，拽著小姑娘就跑過去，扒著張剛的腳踏車後座。張剛蹬著車，載著兩個孩子，鈴鐺叮鈴叮鈴地響，笑聲撒了一路。我跟在後面，看著他們的背影，嘴角忍不住往上揚。
學校門口早就擠滿了人，孩子們的歡笑聲、家長的叮囑聲，鬧鬨鬨的，卻透著一股子鮮活的勁兒。我領著兩個孩子找到各自的班級，看著兒子挺首腰板走進教室，看著小姑娘怯生生地拉住老師的手，眼眶一下子就熱了。
站在學校門口，聽著教室裡傳來朗朗的讀書聲，我覺得，這一個半月的奔波、這些日子的委屈，都值了。
從學校出來，我腳步輕快地往燒餅羊湯店趕。老闆娘早就等在門口了，看見我，笑著招手：“可算來了，快進來，今兒人多，正缺人手呢。”
我挽起袖子，麻利地繫上圍裙，開始幫著擦桌子、端碗。羊湯咕嘟咕嘟地在大鍋裡翻滾著，奶白的湯麵上飄著翠綠的蔥花，燒餅在爐子裡烤得金黃酥脆，咬一口掉渣。客人們三三兩兩地坐著，喝著熱湯，啃著燒餅，聊著鎮子上的閒話，滿屋子都是煙火氣。
老闆娘看我手腳麻利，樂得合不攏嘴：“妹子，你這手藝，跟店裡的老夥計不差啥。以後你就負責招呼客人，再幫著擀擀燒餅皮，工錢給你算高點。”
我心裡頭暖烘烘的，連聲說謝謝。忙起來的時候，就顧不上想那些糟心事了，只覺得日子踏踏實實的，挺好。
中午歇晌的時候，老闆娘給我端來一碗熱乎的羊湯，兩個剛烤好的燒餅：“快吃，補補力氣。下午接孩子放學，別餓著。”
我坐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，喝著熱湯，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，心裡頭盤算著。等發了工錢，先給爸寄點錢去，再給兩個孩子買幾本課外書，剩下的攢起來，日子總能慢慢好起來的。
下午西點多，我跟老闆娘告了假，往學校趕。剛走到校門口，就看見兩個孩子揹著書包，踮著腳往遠處望。
“媽！” 看見我，兒子和小姑娘異口同聲地喊，蹦蹦跳跳地跑過來。
兒子舉著一張畫，獻寶似的遞給我：“媽，這是我畫的，老師還誇我了呢！”
小姑娘也從書包裡掏出一朵皺巴巴的小野花，小心翼翼地遞給我：“媽，給你。”
我接過畫，接過野花，蹲下身抱住兩個孩子，鼻尖蹭著他們的頭髮，聞到了淡淡的書本香。
夕陽西下，把我們仨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兒子牽著我的左手，小姑娘牽著我的右手，我們慢慢往家走。晚風裡帶著桂花的香味，甜甜的。
走到家門口，我看見楊迎子蹲在牆根下，手裡攥著個酒瓶子，眼神愣愣的。看見我們回來，他沒說話，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。
我沒理他，領著兩個孩子進了屋，開始張羅晚飯。鍋裡的米飯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，炒了一盤雞蛋，煮了一碗湯，一家人坐在炕桌上吃飯。兩個孩子嘰嘰喳喳地說著學校裡的趣事，我時不時地給他們夾菜，心裡頭滿滿的。
楊迎子默默地扒著飯，沒喝酒，也沒說話。
窗外的月光，柔柔地灑進來，落在飯桌上，落在兩個孩子的笑臉上。
我想，日子或許不會一下子變好，但只要孩子們好好的，我好好上班，總能熬出頭的。
末完待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