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像鍋裡熬著的牛油火鍋底料,渾渾噩噩地滾著,沒個消停的時候。張剛在火鍋店堵我的那回,鬧得不算大,卻像根刺,紮在我和他之間,拔不掉,也融不化。
我不是冷血動物。
十幾歲被人販子拐到這鬼地方,賣給楊迎子這個吊兒郎當的男人,這些年我過的是什麼日子,只有我自己清楚。楊迎子沒擔當,沒責任感,喝起酒來天塌下來都不管,家裡的擔子從來都是我一個人扛。我早就受夠了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日子,早就盼著能有個人,能替我遮遮風擋擋雨。
張剛對我的好,對我的那份刻骨銘心,我怎麼會不懂?
他守在醫院的三天三夜,他拎來的熱粥和雞蛋,他蹲在超市門口喝的爛醉,他眼裡掉下來的那些淚,還有那句沉甸甸的 “第二個就是你”,樁樁件件,都刻在我心裡。我也想過,要是能靠在他那樣的懷抱裡,哪怕就一會兒,也該是暖的吧?
可我不能。
我身後有兩個孩子,有一個甩不掉的 “楊迎子媳婦” 的身份,還有衚衕裡那些躲不開的閒言碎語。我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,我得活著,得讓我的孩子好好活著。
所以,任憑張剛在火鍋店門口說得情真意切,我還是咬著牙,梗著脖子,堅持要幹這份活。我知道他擰不過我,我這火辣辣的脾氣,認準的事,八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他果然沒再硬勸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捱過去,一個月,兩個月,轉眼就到了西五月份。春風吹綠了衚衕口的老槐樹,吹開了石榴樹的花,卻吹不散我心裡的那片陰霾。
火鍋店的活計越來越順手,配鍋底的手藝練得爐火純青,老闆娘乾脆把後廚的配料活全權交給我,工錢也漲了不少。我每天早上九點上班,不用再像以前賣早點那樣凌晨三點就爬起來,日子似乎鬆快了些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份鬆快裡,藏著多少小心翼翼的躲閃。
張剛還是來了。
他不再進火鍋店,不再站在門口喊我,也不再說那些 “別幹了” 的話。他就像一道影子,悄無聲息地跟在我身後。
每天晚上九點,我踩著下班的點走出火鍋店,總能看見街角的路燈下,停著他那輛半舊的腳踏車。他就靠在車旁,手裡夾著一支菸,煙霧繚繞著他的臉,看不清表情。看見我出來,他不會上前,只是把煙掐滅,推著車,不遠不近地跟在我身後。
我假裝沒看見。
我低著頭,快步往前走,腳步越來越快,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,怦怦首跳。衚衕裡的路燈昏黃,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長,他的影子就跟在我的影子旁邊,隔著兩三步的距離,不遠,也不近。
路過娟媽家門口的時候,我聽見屋裡傳來搓麻將的聲音,還有她尖著嗓子說笑的動靜。我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,生怕她看見我身後的張剛,又生出什麼閒話。張剛像是察覺到了我的窘迫,腳步也放輕了,甚至刻意往路邊的陰影裡躲了躲。
走到我家院門口,我掏出鑰匙,手都在抖。身後的腳步聲停了,我知道,他就站在那裡,看著我。我不敢回頭,不敢看他的眼睛,怕自己一回頭,那點好不容易繃住的勁兒,就全垮了。
我 “哐當” 一聲推開院門,閃身進去,再 “砰” 地一聲關上,背靠著門板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隔著一道門板,我能聽見他的腳步聲,慢慢遠去。
月光從窗欞縫裡鑽進來,灑在地上,白得晃眼。我蹲在地上,抱著膝蓋,眼淚無聲地掉下來。
我知道,他是在護著我。
他知道我擰不過,就換了種方式,陪著我。他知道我怕閒話,就不遠不近地跟著,不招惹是非。他知道我心裡苦,就用這種沉默的方式,給我一點支撐。
這份好,太重了。
重得我承受不起,也還不起。
日子就這麼渾渾噩噩地過著,我每天上班,下班,躲著他,又習慣了他的跟隨。楊迎子還是老樣子,天天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,有時候喝醉了,會嘟囔著 “張剛那小子又跟著你”,我不理他,他也就翻個身,呼嚕聲震天響。
衚衕裡的槐花落了一地,踩上去軟軟的。我看著滿地的落花,心裡亂糟糟的。
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。
。裡哪到走會,契默的得不見份這,間之剛張和我道知不我
。暖的說言敢不,點一一唯,的子日難艱這過熬我了,子影的默沉道那下燈路,上晚到每,道知只我
續待完未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