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西合的時候,火鍋店的生意才稍稍淡了些。我解下沾著牛油香氣的圍裙,揉了揉發酸的腰,心裡惦記著家裡的兩個小不點,腳步不由得加快了幾分。
剛拐進衚衕口,就看見昏黃的路燈底下,兩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石榴樹底下,頭挨著頭,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麼。
是兒子和閨女。
我放輕腳步走過去,才看清他倆的小動作。大一點的兒子小心翼翼地捧著一片剛摘的大荷葉,小閨女蹲在旁邊,肉乎乎的小手捏著早上我給的零花錢買的奶糖,一顆一顆往荷葉裡擺。糖紙是鮮豔的紅和黃,在墨綠的荷葉襯托下,像撒了一地的小星星。
“你們倆咋不在家待著?天黑了也不怕?” 我故意壓低聲音,嚇了他們一跳。
兒子手一抖,差點把荷葉打翻,回頭看見是我,立刻挺首小身板,露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樣:“媽!我們等你回家呢!” 小閨女也跟著站起來,小短腿趔趄了一下,趕緊抱住哥哥的胳膊,仰著圓乎乎的小臉,脆生生地喊:“媽媽!”
我伸手接過兒子遞來的荷葉包,指尖觸到他溫熱的小手,心裡那點奔波的疲憊瞬間就散了大半。“你們蹲在這兒幹啥呢?還弄了這麼多糖。” 我蹲下身,捏了捏小閨女軟乎乎的臉蛋。
兒子撓了撓頭,眼神里帶著點小得意:“我聽隔壁奶奶說,吃甜的心情就好。媽你天天上班那麼累,我和妹妹就想給你攢點糖,讓你甜一點。”
小閨女也跟著點頭,小手拽著我的衣角晃了晃:“媽媽不生氣,不難過,吃糖糖。”
我看著荷葉包裡躺著的幾顆奶糖,有的糖紙都被小閨女捏皺了,想來是攢了好一會兒。眼眶倏地一熱,我趕緊別過臉,把眼淚憋回去,笑著說:“謝謝我的乖寶,媽媽吃了肯定甜滋滋的。”
說著,我剝開一顆糖塞進嘴裡,奶香和甜味在舌尖散開。兒子看見我吃了,立刻眉開眼笑,小閨女也拍著小手樂。
“媽,我今天還幫妹妹寫了生字呢!” 兒子又湊過來,獻寶似的跟我念叨,“妹妹的‘人’字總寫歪,我教她要寫得方方正正,像我們站著一樣!”
小閨女撅著嘴,小聲反駁:“哥哥寫的也不好看,像小木棍。”
“你才像小木棍!”
“你像!”
倆孩子又開始嘰嘰喳喳地拌嘴,小模樣逗得我忍不住笑。我站起身,一手牽著一個,往家的方向走。兒子的小手結實有力,緊緊攥著我的手,小閨女的手軟軟糯糯的,攥著我的食指不肯放。
衚衕裡的路燈昏黃,把我們仨的影子拉得長長的,疊在一起。晚風捲著槐花香吹過來,帶著點甜意。身後的石榴樹沙沙作響,像是在笑。
我低頭看著兩個孩子蹦蹦跳跳的模樣,心裡那片被生活磋磨得發疼的地方,突然就被填滿了。
日子再苦又怎麼樣呢?
我還有這兩個小棉襖,還有這兩個能把甜分我一半的寶貝。
他們是我揣在兜裡的糖,是我走下去的光。
走到院門口的時候,兒子突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衚衕口的方向,小聲跟我說:“媽,剛才剛叔叔在那邊站了好久,看見我們過來就走了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跳,腳步頓住了。
小閨女也跟著點頭:“高高的,穿白衣服。”
我沒說話,只是牽著孩子的手緊了緊,推開院門,把身後的夜色和那道沒來得及看清的身影,都關在了門外。
進了屋,我給倆孩子洗了手,把荷葉包裡的糖分給他們,看著他們吃得一臉滿足,臉上的笑容怎麼也藏不住。
灶房裡的火苗還亮著,鍋裡溫著的羊肉湯咕嘟作響,滿屋子都是暖融融的香氣。
原來,幸福從來都不是什麼大富大貴,不過是一盞燈,一碗湯,兩個嘰嘰喳喳的孩子,和一顆被填滿的,熱乎乎的心。
續待完未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