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房裡的火苗滋滋地舔著鍋底，鍋裡的羊肉面片咕嘟咕嘟地翻著泡，熱氣裹著羶香漫了滿屋子，卻暖不透我冰涼的手腳。
我背對著屋門，手裡攥著鍋鏟，一下一下地攪動著鍋裡的面片，眼眶裡的熱意一陣陣往上湧。衚衕口那些碎碎的議論聲，像針似的紮在心上，密密麻麻的疼。楊迎子的窩囊，娟媽的刻薄，街坊們的指指點點，還有張剛那雙藏著太多無奈的眼睛，全都纏在一起，堵得我喘不過氣。
“媽。”
身後傳來閨女軟糯的聲音，我心裡咯噔一下，趕緊抬手抹了把眼角，轉過身時，臉上己經強撐出笑意。
閨女和兒子站在灶房門口，倆孩子手裡都攥著東西，小臉上滿是小心翼翼的擔憂。閨女手裡捏著一朵蔫巴巴的石榴花，是從院子裡摘的，花瓣都捲了邊；兒子手裡攥著一塊皺巴巴的糖紙，是上次張剛買給他的，他一首捨不得扔。
“咋了？餓了？” 我放下鍋鏟，伸手想去摸閨女的頭，手卻僵在半空。
閨女搖搖頭，踮著腳尖把那朵石榴花遞到我面前，小奶音軟軟的：“媽，這花給你。好看。”
兒子也跟著湊上來，把那塊糖紙塞到我手裡，吭哧半天，才憋出一句：“媽，吃糖。甜。”
我看著手裡的石榴花和糖紙，鼻子猛地一酸，眼淚差點掉下來。
倆孩子見我沒說話，對視了一眼，閨女突然撲過來，抱住我的腿，小腦袋在我膝蓋上蹭了蹭：“媽，你是不是哭了？”
兒子也學著姐姐的樣子，抱住我的另一條腿，仰著小臉，大眼睛裡滿是認真：“媽，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？我去打他！”
他說著，還攥起小拳頭，揮了揮，那模樣，像只炸毛的小奶貓，明明那麼小，卻偏要裝出一副保護我的樣子。
我蹲下身，把倆孩子摟進懷裡，下巴抵著閨女的發頂，喉嚨哽咽得厲害：“沒有。媽沒哭。媽就是…… 就是眼睛進沙子了。”
閨女抬起小手，用胖乎乎的手指，笨拙地擦了擦我的眼角，輕聲說：“媽，我給你吹吹。吹吹就不疼了。”
兒子也跟著點頭，撅著小嘴，對著我的眼睛，輕輕吹了口氣。
溫熱的氣息拂過眼角，帶著孩子特有的奶香，我心裡那片冰封的地方，突然就化開了。
是啊，我還有孩子。
還有這兩個貼心的小棉襖，還有這兩個願意用小小的肩膀，替我遮風擋雨的寶貝。
那些閒言碎語算什麼？那些委屈和難堪算什麼？只要我的孩子好好的，只要他們能笑著喊我一聲媽，我就能咬著牙，撐過所有的苦。
我抱著倆孩子，眼淚終於忍不住，掉了下來，砸在閨女的頭髮上，溼了一小片。
“媽。” 閨女摟著我的脖子，輕輕拍著我的背，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慰我，“不哭不哭。我們聽話。我們不惹你生氣。”
兒子也跟著拍我的背，小手拍得啪啪響：“媽，以後我幫你幹活。我幫你擇菜，幫你掃地。我不貪玩了。”
我吸了吸鼻子，擦乾眼淚，笑著捏了捏兒子的臉蛋：“好。我們兒子長大了。”
正說著，院門外傳來了楊迎子的腳步聲，還有他哼著的跑調小曲。
我臉上的笑容，瞬間就淡了下去。
閨女和兒子也聽見了，倆孩子對視一眼，不約而同地鬆開手，閨女拉著弟弟的手，小聲說：“我們去寫作業。”
兒子點點頭，臨走前，還回頭看了我一眼，小聲說：“媽，別難過。”
倆孩子手拉手，乖乖地回了倒座的屋子，還貼心地幫我帶上了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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續待完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