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窗外的槐樹葉就被晨風撩得沙沙響，帶著幾分初秋的涼意，透過窗欞縫鑽進來，拂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
我是被灶房裡煤球爐的動靜吵醒的 —— 那是兒子踮著腳尖添煤的聲響，窸窸窣窣的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笨拙。
一骨碌爬起來，顧不上揉眼睛，趿著布鞋就往灶房跑。剛掀開門簾，就看見六歲的兒子正站在小板凳上，伸長胳膊往爐子裡添煤球，小臉蛋蹭得黑乎乎的，鼻尖上還沾著一點黑灰，像只剛偷吃完灶糖的小花貓。三歲的小閨女則蹲在旁邊，手裡攥著一根乾淨的小蔥，踮著腳尖，眼巴巴地瞅著哥哥，嘴裡還奶聲奶氣地念叨：“哥哥，慢點兒，別燙著。”
“你們倆咋起這麼早？” 我快步走過去，一把扶住兒子的胳膊，生怕他從小板凳上摔下來。
兒子被我嚇了一跳，手裡的煤球夾子 “哐當” 一聲掉在地上，扭頭看見是我，立刻露出一個討好的笑，露出兩顆豁了縫的小虎牙：“媽，我想給你做早飯。你昨天上班太累了，想讓你多睡會兒。”
小閨女也跟著站起來，舉著手裡的小蔥，顛顛地跑到我面前，把小蔥塞到我手裡：“媽媽，吃蔥花餅。香。”
我的心瞬間就軟成了一汪水，蹲下身，伸手擦掉兒子鼻尖上的黑灰，又捏了捏小閨女軟乎乎的臉蛋，聲音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：“傻孩子，添煤多危險啊，燙著了咋辦？”
“我不怕！” 兒子挺起小胸脯，一臉驕傲，“我是男子漢，能保護媽媽和妹妹。”
正說著，就聽見院門外傳來 “哐當” 一聲，是楊迎子醉醺醺地回來了。他趔趔趄趄地推開院門，手裡還攥著個空酒瓶子，一身的酒氣順著門縫飄進來，嗆得小閨女皺起了小眉頭，往我身後躲了躲。
“大清早的，吵吵嚷嚷幹啥呢？” 楊迎子眯著惺忪的睡眼，看見灶房裡的動靜，不滿地嘟囔了一句，“老子昨兒跟張剛兄弟喝到後半夜，困死了。”
一聽見 “張剛” 兩個字，我的臉瞬間就沉了下來。剛想開口懟他，兒子卻搶先一步，擋在我面前，小眉頭皺得緊緊的，瞪著楊迎子：“爸爸壞！總喝酒！還拿叔叔的錢！媽媽說，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！”
楊迎子的臉 “唰” 地一下紅了，惱羞成怒地揚起手，作勢要打兒子：“小兔崽子，敢管老子的事了？”
“你敢！” 我猛地站起來，一把推開楊迎子的手，眼神里帶著怒火，“楊迎子，你要點臉！孩子都比你懂事！你天天喝得醉醺醺的，拿人家張剛的錢買酒喝，還有臉在這兒嚷嚷？”
楊迎子被我懟得啞口無言，酒意醒了大半，悻悻地放下手，嘟囔了一句 “懶得跟你計較”，就趔趔趄趄地回了自己的屋，倒頭就睡，不一會兒就傳出了震天的呼嚕聲。
小閨女被剛才的動靜嚇哭了，癟著小嘴，眼淚汪汪地抱著我的脖子：“媽媽，我怕。”
“不怕不怕，媽媽在呢。” 我拍著小閨女的背，柔聲安慰著，又看了一眼一臉倔強的兒子，心裡又氣又疼。
“媽，別生氣。” 兒子走過來，拉了拉我的衣角，“我們繼續做蔥花餅，不給爸爸吃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，擦乾小閨女的眼淚，點了點頭：“好，不給那個懶爸爸吃。”
灶房裡的煤球爐己經燒得旺旺的，火苗舔著鍋底，暖融融的。我從麵缸裡舀出兩碗麵粉，用溫水和麵，兒子則踮著腳尖，幫我把蔥花切成碎末，小閨女則坐在小板凳上，乖乖地幫我遞盤子，時不時還伸手捏一點麵粉，搓成小麵糰，玩得不亦樂乎。
陽光漸漸升起來了，透過窗欞，灑在灶房的地面上，映出細碎的光斑。麵粉的清香混著蔥花的香味，在屋子裡瀰漫開來，暖洋洋的，帶著煙火氣的甜。
兒子切蔥花切得慢，小手被辣得通紅，卻不肯停下來，嘴裡還唸叨著：“媽媽愛吃蔥花餅，多放蔥花，香。”
小閨女則舉著自己搓的小麵糰，跑到我面前：“媽媽，看，小饅頭。”
我低頭一看，那麵糰搓得歪歪扭扭的，卻透著孩子的天真可愛。我忍不住親了親她的小額頭：“我們閨女真棒，以後能當大廚師。”
小閨女被誇得眉開眼笑，屁顛屁顛地跑回去，繼續搓她的小麵糰。
面醒好了，我擀成薄薄的餅，撒上蔥花和鹽，再擀幾下，放進平底鍋，用小火慢慢烙。不一會兒，鍋裡就傳來了 “滋滋” 的聲響，蔥花的香味更濃了，饞得兒子和小閨女圍在鍋邊，不停地咽口水。
“媽，熟了嗎？香死了。” 兒子伸長脖子，眼巴巴地瞅著鍋裡。
“快了快了。” 我笑著翻了個面，看著餅子漸漸變得金黃酥脆，心裡滿是歡喜。
烙好的蔥花餅，外皮金黃酥脆，內裡柔軟多層，咬一口，滿嘴的蔥香。我把餅切成小塊，放進盤子裡，遞給兒子和小閨女：“吃吧，小心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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